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顏色發黑,落地時“嗤”地冒起一小縷煙。體內靈流不再如溪流,而是匯成河,沉穩有力,在經脈中迴圈往復,毫無滯澀。
他低頭看手。
指節依舊粗糙,掌心老繭厚實,可皮膚下隱隱有光流動,像月照薄冰。他握拳,空氣被擠壓出短促爆鳴。
實力,漲了。
不是一點點。這一枚丹,把他推到了金丹期的極致邊緣。若再進一步,便是元嬰門檻。但他沒急。他知道,太快會引人注意,而他現在要的,是藏。
他起身,走到屋角水盆前,撩水洗臉。水中倒影像個普通人,補丁衣服,亂髮披肩,眼尾那道疤還是淡淡的。可當他抬頭,眼神已不一樣。
以前是低眉順眼,裝傻充愣。
現在是平靜如水,卻藏鋒於內。
他拿起掃帚,輕輕拍了拍肩頭灰塵。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件老友。然後走到門邊,拉開木栓,推開半扇。
天光已亮,主道上陸續有弟子走動。掃地的雜役們開始幹活,腳步聲雜亂。他站在門口,看了會兒。
遠處鐘樓傳來晨鐘第一響。
他邁步出去,掃帚貼著地面推前。落葉聚攏,碎石歸邊,動作熟練得像重複了千百遍。路過的弟子看他一眼,沒人打招呼,也沒人多留心。
很好。
他就該是這個樣子——一個不起眼的掃地人,活著,但不重要。
可就在他低頭清掃一處牆角時,忽然停住。
掃帚尖碰到一塊碎瓦,底下壓著半片枯葉。他彎腰撿起,指尖觸到葉脈紋路,竟從中分辨出昨夜風向、雨量、甚至哪棵樹落下的。這不是經驗,是感知直接告訴他的。
他怔了瞬,隨即把葉子扔進簸箕。
不能再試了。再試,容易露破綻。
他繼續往前掃,節奏不變。心裡卻清楚,這一身本事,再也壓不住太久。魔修會來,宗門會有動靜,那些曾經踩他頭上的人,遲早會發現他還站著。
但他不怕。
他掃過一片青石板,陽光正好照在上面。石頭縫隙裡的苔蘚綠得發亮,連蟲爬過的痕跡都看得分明。
他停下,抬起腳,輕輕踩在掃帚尾端,讓帚頭翹起一點。然後松腳,帚頭落下,不偏不倚,剛好蓋住那道最難清理的汙痕。
一掃,乾淨。
他扛起掃帚,走向下一區。
腳步比以往穩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