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塵的筆尖剛在符紙上劃下第九組數值，風就變了。
不是山口灌進來的那種冷風，是靈氣被撕裂時帶出的灼熱氣流。他抬頭，天邊一道黑紋無聲裂開，像燒紅的刀刃切過布帛。第七環護盾猛地一震，裂縫處泛起暗紅漣漪，碎石從陣樞邊緣簌簌落下。
“導流要炸！”他低喝一聲，掃帚柄橫甩出去，撞在正彎腰擺靈石的外門弟子後背。那人踉蹌撲倒，手肘擦過地面時，原本要落下的靈石恰好滾入能量交匯區——轟！一團赤焰沖天而起，焦土飛濺。
陳大牛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上來拽住那弟子衣領往後拖，自己肩膀也被氣浪掀得一偏。他咬牙站穩，抹了把臉上的灰：“江兄，這……”
“別碰靈石。”江無塵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死死盯著空中那道裂口，“他們打的是承力點。”
話音未落，三道血影已從黑紋中踏出。為首一人黑袍獵獵，雙手結印，掌心噴出丈許長的血色刀罡，直劈第七環主裂口。另外兩人分列左右，指尖連點，數道暗芒射向第五導流層左側接點與第八環外圍錨定柱。
正是前夜三角簡圖上的三個斷裂點。
轟！轟！轟！
三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護盾劇烈震盪，陣樞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兩名查驗弟子當場吐血，抱著玉尺跌倒在地。搬運靈石的隊伍亂作一團，有人抱頭躲避，有人慌忙後撤，還有人試圖啟動應急符陣，卻因靈力紊亂引動反噬，符紙自燃成灰。
江無塵單手拄著掃帚，借力穩住身形。碎石砸在肩頭，他沒躲。閉眼一瞬，體內靈流順著記憶中的軌跡滑過——昨夜推演的三處節點壓力分佈，此刻全對上了。對方每一擊都卡在舊損位置，角度、力度、頻率，全都精準得不像巧合。
是衝著破綻來的。
而且知道哪裡最弱。
他睜開眼，袖口一抖，那張背面畫了三角簡圖的符紙仍貼著腕骨藏著。現在不用再猜了。昨夜後山林子裡的藍光，根本不是什麼符引餘輝，是人在勘測陣法弱點。通報被壓，修補拖延，就是為了等這一刻——讓魔修在防禦最空虛的時候，直插命門。
“撐不住了！”有人大喊，“第七環要塌了！”
沒人組織抵抗。查驗弟子忙著救人，搬運隊四散奔逃，應急陣法無人主持。混亂中，又有兩波血刃轟至，護盾震顫得越來越快，裂口不斷擴大，邊緣開始崩解。
江無塵側身將一名跌倒的弟子拉到石臺後方，順手扯下對方腰間一塊遮塵布蓋在他頭上。那人滿臉驚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去執事臺。”他對陳大牛說，聲音很穩，“告訴他們，第七環撐不過三波。”
陳大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他明白意思——這不是求援，是預警。一旦第七環徹底崩潰，連鎖反應會蔓延至整個護山大陣，到時候別說修補，連主峰都會暴露在敵襲之下。
他轉身就跑。
一塊落石從半空砸下，擦過左臂，衣袖撕裂，皮肉翻卷。他悶哼一聲，腳步沒停，沿著東嶺小道疾奔而去。
江無塵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還在原地，掃帚拄地，補丁衣角沾著灰，髮髻鬆散，眼角疤痕隱現。外表和剛才一樣卑微，可眼神已經變了。不再低垂，不再躲閃，而是直勾勾盯著大陣裂口，像是能透過那層扭曲的光幕，看見背後的操控之手。
不是來強攻的。
是來逼它自己塌的。
就像房樑上鋸了一道縫，不砍斷，就等著哪天風一大，整棟屋子轟然傾覆。這些人不要命地往斷裂點砸，就是在加速這個過程。他們不怕浪費靈力，不怕硬拼消耗，因為他們知道——裡面有人配合。
所以他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