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雜役,沒有資格下令,沒有權力指揮,更不能貿然出手。剛才那一嗓子提醒,已經是極限。再多一步,就會顯得太過清醒,太過專業。七年前的事還歷歷在目,一句“你動了宗門至寶”,就能把天才踩進泥裡。如今若被人發現他懂陣法、識破局,恐怕連掃地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他低頭,假裝整理散落的符紙。
幾張被風吹亂的記錄頁攤在地上,墨跡模糊。他一張張撿起,動作慢,但穩。藉著俯身的瞬間,腦中再次過了一遍三處斷裂點的空間關係——主裂口下方,第五導流層左側接點,第八環外圍錨定柱。三點構成的等邊三角,依舊完美。
如果現在補入特定流向的靈石,能不能延緩崩塌?
他在心裡模擬推演。假設以西北角為引,匯入三成火屬性靈力,再由東南側分流壓制震盪頻率……有可能撐住一刻鐘。但這需要精確操控,稍有偏差就會引發更大反噬。
而且,誰來操作?
查驗弟子自身難保,搬運隊早已潰散,就連應急符陣都沒人敢啟動。這片區域,只剩他還站著。
他不動聲色,將最後一張符紙疊好塞進懷裡。左手順勢撫過胸口,隔著粗布衣裳,觸到那三枚藥丸的輪廓。昨夜煉出的丹藥還在,藥效未散,體內靈流沉穩,五感清晰,遠超金丹期巔峰。
但他不能用。
至少現在不能。
天空又是一震。一道青虹破雲而至,李長青踏劍而來,袖袍一揮,震退兩名逼近的魔修。他懸停半空,厲聲下令:“結五行守禦陣!所有弟子退至第三防線!”
命令一齣,殘存的弟子如蒙大赦,紛紛向後撤離。有人攙扶傷者,有人收拾器具,現場終於有了秩序。但仍有三四人滯留在危險區,或是昏迷未醒,或是被落石困住。
江無塵順勢混入撤退人群,卻故意落後半步。他蹲下身,裝作幫一名腿骨折斷的弟子包紮,實則藉機觀察陣樞裂口的能量流動方向。那股淤積的靈力已經開始逆旋,像一口即將沸騰的鍋,隨時可能炸開。
他喃喃一句:“不是破陣……是逼它自己塌。”
話音落下的剎那,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掃帚。
那把破舊的掃帚,杆身是百年鐵心木,曾被雷劈過三次,又被山泉泡了七年,導靈性極佳。他曾用它敲爐壁平復躁動藥氣,也曾在掃地時無意引導過地脈微流。若以掃帚為引,輕輕一點,或許能將殘餘靈力導向某個隱藏節點,啟用一段廢棄的緩衝機制。
只是個想法。
還沒試。
也不確定行不行。
但他握緊了掃帚柄。
遠處,李長青已展開防禦陣型,三名化神魔修與他對峙空中,刀罡與劍氣碰撞,激起層層氣浪。更多弟子從各峰趕來,執事臺的警鐘響徹山谷。大戰真正開始了。
而他,仍站在修補區邊緣的石臺旁。
衣角染塵,髮髻鬆散,手裡攥著一把禿毛掃帚。
風吹亂額前碎髮,他抬手,用袖口隨意擦了把臉。
下一秒,掃帚尖輕輕點向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