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刑罰殿偏室的燈還亮著。一盞油燈，豆大火苗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門從裡面反扣，沒有點名值守，也沒有弟子候命。三長老李長青獨自坐在案前，手指壓著一本攤開的冊子，指尖發僵。
他沒走。
修補區那一幕在他腦子裡反覆閃回——掃帚拄地，雜役低頭，藍痕褪去。那一下引導靈力的手法太準了，準得不像碰巧。更不像一個掃了七年地的人能有的直覺。
“導靈歸墟”四個字，不該出現在西角庫房的廢紙堆裡。
他翻開手邊第一本卷宗：《十年雜役名錄》。紙頁泛黃，邊角捲起，是他親自命人從檔案閣調來的。指腹一寸寸劃過名單，直到停在“江無塵”三個字上。
入宗年份：七年前秋。
身份來源：老雜役收養，無根脈可溯。
初始職別：雜役院丙等。
備註欄空白。
就這八個字。
李長青眉心擰緊。這種記錄，在玄天宗連外門弟子都不如。連罪徒入籍都有案底三頁，一個活生生的人，竟查不出半點來歷。老雜役十年前病逝，屍骨埋在後山亂墳崗，無人祭拜。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他合上冊子，擱到一邊。
不是疏漏。是有人動過手腳。
他起身，披上外袍，腰間令牌輕輕一響。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守在外間的親信弟子只看見門開了一條縫，一道黑影掠出，轉瞬不見。
藏書閣在主峰西側，夜裡禁入。低階禁制布在簷角，觸之即鳴。但三長老有通行令。他站在門前，掏出玉牌往鎖眼一按，咔噠一聲，銅門向內滑開。
冷風撲面。
書架林立，層層疊疊，高至屋頂。灰塵浮在空氣裡，像一層薄霧。他直奔密檔區，那裡存放的是百年以上的殘卷孤本，尋常弟子不得翻閱。他輸入口令，推開鐵柵門，走進最裡側的陣法類書架。
指尖在一排排書脊上滑過。
《九宮衍陣圖》《靈樞引氣訣》《護山大陣初解》……
都不是。
他閉了閉眼，回想江無塵說的那句話：“書上提過‘導靈歸墟’。”
這個術語不算生僻，但能用在廢棄陣基上的，極少。
他抽出一本《玄天舊錄·補遺卷三》，封皮殘破，邊角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一半。
翻開第一頁，字跡模糊。他湊近燈下，一行行掃過去。
忽然，目光一頓。
中間一頁寫著：“昔有陣師擅以尋常器物引動大陣節點，曾用竹帚壓位，震出鐘鳴虛影。其法不依典籍，純憑手感，然精準如匠，三擊必中。”
李長青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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