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貶七年的雜役，為什麼要準備這些？
除非他知道早晚會被問到。
除非他早就知道那套手法。
除非……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李長青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山門輪廓隱在夜色裡，護山大陣的光暈微弱閃爍。他望著遠處雜役院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低矮屋舍，連燈火都稀疏。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若非巧合，便是重生歸來。
他猛地掐斷這個想法。
荒唐。可越是荒唐，越讓他心驚。百年前那位陣師消失時，正是護山大陣完成之際。而如今，大陣節點被人動了手腳，漏洞重現。時間、地點、手法，全都對上了。
還有那把掃帚。
別人拿它是打掃工具，江無塵卻把它當兵器使。不止一次。修補區那一壓，不是試探，是熟門熟路。就像工匠摸自己的錘子，農夫握自己的鋤頭，自然而然。
他重新坐下，翻開《補遺卷三》，在“掃帚先生”四個字旁畫了個圈。又在下方寫下兩行字：
- 江無塵所用手法與古書記載一致。
- 其日常持掃帚姿態，與“掃帚先生”稱號高度吻合。
寫完，他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吹滅燈。
黑暗瞬間吞沒整個房間。
他站在原地沒動。手裡還攥著那本書，指節發白。他知道，這件事不能聲張。一旦上報宗主，就會驚動更多人。而如果真有什麼隱秘牽連，打草驚蛇只會讓真相徹底埋進土裡。
他必須自己查。
查江無塵入宗前的經歷，查老雜役的來歷，查西角庫房是否真有過那樣一本破書。更要查，百年前那位“掃帚先生”，到底是誰。
他轉身走向密櫃，拉開最底層抽屜。裡面放著一疊未歸檔的舊令籤，是他這些年私下留存的調查憑證。他抽出一張，寫下新的指令：
“調取百年前陣法殿往來文書副本，重點核查‘掃帚先生’相關記錄。限三日內呈報，不得留檔。”
簽上名字，按下指印。
他把令簽收好，準備明日交給心腹弟子去辦。剛要轉身，眼角餘光掃過案角——那支筆還立在硯臺邊，墨跡未乾。
他走回去，最後一次看向那張寫滿線索的紙。
燭火跳了一下。
映得“掃帚先生”四個字忽明忽暗，像從地底爬出的舊影。
他抬手，將紙折成方塊，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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