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出山霧,東院小徑上已有落葉鋪地。江無塵推門而出,肩扛掃帚,腳步落在青石板上,不輕不重。
他走到第一段路起點,掃帚落下,帚毛擦著地面推進。沙、沙、沙——聲音穩定,節奏如常。七段路,每一段他都記得長度、坡度、風向。哪塊石頭翹起,哪棵樹落葉最多,他心裡都有數。
掃到第三段時,一片楓葉被風捲起,斜飛過來,貼在掃帚柄上。他沒停,左手一抖,葉落,帚繼續走。
水井邊有人打水,見他來了,提桶躲開。練功坪方向傳來劍鳴,幾道身影騰躍,喝聲震林。江無塵眼角不動,只把一堆碎葉掃進竹簍,抬手甩向焚爐口。一半落進,一半灑在爐外。他沒去管。
他知道,有些人看他是雜役,連掃地都不配認真看一眼。也有些人,開始覺得他不對勁,但說不出哪裡不對。他不怕後者盯他,就怕前者突然轉了念頭。
他要的,就是沒人多看他一眼。
第七段路盡頭是斷牆,牆角堆著舊掃帚。他停下,目光掃過那捆新換的竹帚——昨夜他選的那把,還靠在牆根,沒動過。他點點頭,轉身回屋。
屋內陶盆裡泡著舊掃帚,他取出來,拎水沖洗帚頭。竹絲間夾著些泥屑,他用指甲一點點摳掉。水順著掌心流下,涼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老繭厚,指節粗,像所有幹粗活的人一樣。
但這雙手,能壓住八荒鎖龍陣的靈流節點。
他沒再想。洗完帚,掛到牆上,晾著。然後坐在門檻上,等日頭升得高些,再去領今日的清掃令。
他知道,只要他還掃地,只要他低著頭,不出聲,不顯眼,風就不會先吹到他身上。
而風,遲早會起。
——
內門居所,蕭雲逸站在密室中央,手中一張紙條已被捏成團,指縫間滲出焦痕。他掌心燃著一絲靈火,紙團瞬間化為灰燼,飄落玉盤。
“江無塵……得慕容清遺藏?”
他低聲念出這幾個字,嗓音冷得像冰渣刮過鐵器。
片刻前,一枚無名傳訊符從窗外飛入,懸在他面前三尺,自動展開。字跡潦草,卻清晰:“掃地僧夜入陣法殿偏門,手持殘圖,與八荒鎖龍陣走向吻合。疑承慕容清遺脈。”
他當時沒信。一個被貶七年、掃地為生的廢物,怎麼可能接觸百年前陣法殿主的秘密?
可再細想,昨日修補區那一聲鐘鳴,是誰引動的?李長青為何單獨召見他?刑罰殿密令為何遲遲不下?那些蛛絲馬跡,原本散亂,如今被這張紙條一穿,竟連成一線。
他咬牙,眼中血絲浮現。
當年江無塵十六歲破金丹,被譽為玄天宗百年第一天才。他蕭雲逸二十一歲才入金丹,雖為大長老之子,卻處處被壓一頭。宗門上下提起江無塵,皆是惋惜;提起他,不過一句“尚可”。
後來江無塵跌落神壇,修為盡廢,淪為雜役。他以為自己終於贏了。
可這才幾年?一個掃地的,竟能引動護山大陣殺招,能讓三長老親自問話,現在,連百年前失傳的陣法傳承,也落到了他手裡?
憑什麼!
他猛地一掌拍向桌案,玉燈震倒,靈火搖曳。室內光影亂跳,映著他扭曲的臉。
“你不配。”他盯著空中,彷彿那裡站著江無塵,“你早就不是天才了。你現在是個雜役,是個人人都能踩一腳的賤奴。那種傳承……不該是你這種人碰的。”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江無塵站在高臺受萬人矚目,他卻只能站在角落;江無塵被老雜役帶走時,背影佝僂,他心中快意;可如今,那人明明低到了塵埃裡,卻還是能被天道眷顧。
嫉妒像毒藤,纏住心臟,越收越緊。
。忍能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