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前殿屋簷，青石臺階還泛著夜露的溼氣。江無塵拖著掃帚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竹枝劃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輕響。他低著頭，髮髻鬆散，補丁雜役服沾著草屑，和往常一樣。
可今天不一樣。
三名外門弟子站在廣場東側的練劍樁旁，原本低聲交談，見他走近，聲音戛然而止。其中一人猛地扭頭，眼神躲閃。另一人故意提高嗓門：“聽說了嗎？有人仗著點手段，搶了別人的劍，連內門師兄都壓一頭。”
旁邊那人附和：“雜役也敢碰兵器？哪來的膽子。規矩都不懂，還談什麼修行。”
江無塵腳步沒停，掃帚依舊拖在身後，掃起一縷塵煙。他聽見了，但臉上沒露出半分波動。只是眼角餘光掠過三人，記住了說話那人的灰邊腰帶。
穿過廣場時，更多目光黏了過來。
一群煉氣期弟子聚在飲水井邊，本在說笑，他一走近，笑聲就斷了。有人低頭喝水，有人轉身離開，還有人站在原地，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掃帚，像是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兇器。
“就是他？”一個年輕弟子壓低聲音問同伴。
“嗯，昨天在劍冢，趙元朗的劍都被震斷了。”
“不是比試，是搶？”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都在傳，說他霸道得很，誰攔路就打誰，連殘劍都要獨吞。”
“可他是雜役啊……”
“雜役怎麼了？敢動手，就是不守規矩。”
江無塵走到井邊，擰開木桶提繩，打水洗手。水波晃動，映出他臉上的舊疤。周圍人沒再說話，但也沒走。他們散在四周，像圍而不攻的陣，用沉默和眼神織成一張網。
他洗完手，甩掉水珠，拎起掃帚繼續走。
剛邁步，斜後方傳來一句不大不小的話：“有些人啊，掃地掃久了，真當自己能管天管地了。”
沒人接話，但笑了兩聲。
江無塵依舊沒回頭。但他左手在掃帚柄上輕輕一轉，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
主道兩側，越來越多弟子駐足。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遠遠觀望。議論聲不再遮掩，內容卻高度一致——
“聽說他逼得三個金丹弟子狼狽逃竄。”
“不是逃竄，是被他硬生生打退的。連絕殺陣都破不了他。”
“可那是劍冢重地，他一個雜役憑什麼進去？”
“進去是進去，問題是拿了東西還不認。別人質問，反手就把人打傷。”
“太霸道了。宗門還沒說話，他自己先立起威風來了。”
“要我說，該查。一個掃地的，突然這麼強，誰信是憑本事？”
江無塵聽著，步伐未亂。他走過練功場邊緣，幾個正在對練的弟子立刻停下。其中一人收劍入鞘，低聲說：“別惹他，聽說連趙元朗都不是對手。”
另一人皺眉：“我們又沒得罪他，怕什麼？”
“不怕歸不怕，可萬一他覺得你多看了兩眼，抬手就打呢？這種人，最恨別人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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