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石凳坐下,望著雜役院的門。
門外靜悄悄的,只有風搖樹枝的聲音。那五個弟子終於走了,紙筆收走,議論聲也散了。但他知道,明天他們還會來,也許更多人會跟風記錄他的動作,模仿他的姿態。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些不該出現的腳印、不對勁的步伐、提前的巡防、偏移的路線。這些細節單獨看都不算事,可連在一起,就像掃帚劃過地面時遇到的阻力——看似平坦,實則底下藏了碎石。
他不能裝作沒感覺。
但也不能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線索太少,方向不明,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他得等,等更多的痕跡浮出來,等那個破綻露出一角。
他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雲遮著,星星稀疏。山風從高處吹下來,穿過院子,掀起他補丁衣服的一角。他伸手理了理髮髻,鬆散的頭髮重新束好,只用一根舊繩綁住。
然後他站起身,走進屋裡。
油燈點亮,光線昏黃。他脫下外衣,掛在牆上釘子上,露出右手臂上幾道陳年劃痕。沒看,也沒碰。坐到床沿,閉眼調息片刻,呼吸平穩,節奏如常。
一刻鐘後,他睜眼,起身吹燈。
黑暗籠罩屋子。他沒睡,站在窗邊,透過縫隙望向外面。
雜役院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巡夜弟子的腳步聲隱隱傳來。第三聲梆子響過,換崗的人影出現在迴廊盡頭,朝東側偏院走去。
江無塵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轉角。
他退回床邊,躺下,閉眼。
手落在枕下,那裡藏著一把削短的掃帚柄,一頭磨尖,像刀。
他沒抽出來,只是握了一下,確認它還在。
然後鬆開,翻身朝裡。
明天還得早起燒水。
掃帚還得再擦一遍。
落葉還會被風吹落。
他會繼續掃。
也會繼續看。
院外老槐樹上,一片葉子緩緩飄下,落在他窗臺邊緣。
風停了。
葉子沒動。
屋裡也沒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