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青石板上,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江無塵拄著掃帚站在小徑中央,三人未退,他也不動。風吹過林梢,樹葉沙沙作響,像某種倒計時。
他知道不能久留。
右腿的傷口還在滲血,呼吸比平時沉了一分,掃帚柄上的裂痕從指尖蔓延到掌心。這些細節瞞不過對手,也瞞不過自己。
他緩緩後撤半步,左腳壓住落葉,沒發出一點聲音。掃帚橫在胸前,竹梢對準中間那人。對方眼神微閃,但沒有撲上來。
又退一步。
林影漸濃。
他轉身,走得不快,也不慢,背影佝僂如常,像是收工歸去的雜役。腳步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穩。直到拐過山牆,身影被斷崖遮住,他才猛地靠向巖壁,單膝跪地,手按腿側。
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撕下衣角纏住傷口,咬牙站起,拖著步子穿過荒徑,回到雜役院後門。門虛掩著,是他早上離開時的樣子。他推門進去,反手插上門栓,靠著土牆滑坐在地。
天黑了。
屋內無燈,只有窗外透進的月光。他脫下外袍,搭在破木架上晾著,露出肩頭幾道舊疤。腿上包紮的布條已染紅大半,他沒換,也沒用藥。
閉眼。
呼吸放平。
身體開始變化。
斷裂的肌肉纖維自行接續,破損的經絡如藤蔓回縮,血液流速減緩,心跳降至極低。那股自十六歲跌落境界後就盤踞在體內的隱力,悄然運轉。不是修煉,不是催動,而是像潮汐漲落,自然發生。
一夜過去。
晨霧未散,雞鳴三聲。江無塵睜眼,坐起。腿上傷口消失,連結痂都沒有。他活動腳踝,無滯無痛。掃帚靠在床邊,昨夜裂開的竹柄,裂痕已彌合,雖仍顯陳舊,卻不再脆弱。
他起身,穿衣,束髮,拿起掃帚。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自己已是滿狀態。
他推開屋門,晨風撲面。院外無人,藥香混著露水味飄來。他走出院子,沿著昨日三人撤離的方向走去。步伐輕,落地無聲。
廢棄藥園在宗門西側,原是外宗弟子煉藥之地,二十年前一場爆炸後便荒廢。入口藏在枯藤之後,鐵門鏽死。江無塵抬腳一踹,門軸斷裂,轟然倒地。
園內雜草齊腰,腐葉堆積。他蹲下,指尖抹過地面,沾上一絲黏膩。湊近鼻端,腥腐中帶苦澀——是毒刃殘留的汁液。他順著痕跡走,每一步都避開鬆軟的土坑,那是機關埋設點。
地下暗室入口在塌陷的煎藥房下方。石板被移開一道縫,有熱氣溢位。他伏地聽聲,裡面有呼吸,三道,節奏平穩,正在休整。
他拔出掃帚,輕輕吹掉竹梢上的灰。
然後,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