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主峰陷入黑暗,山風停歇,連樹葉都不再響動。雜役院的小門虛掩著,屋內無人,只有一把破掃帚靠在牆角,杆子朝下,毛須貼地。月光從窗縫斜照進來,落在帚柄上,映出一道淺痕——那是多年磨損留下的印記,不深,但一直在。
屋外,山道盡頭傳來極輕的踩踏聲。
不是腳步,是腳尖點地時鞋底與青石摩擦的微響。一道黑影翻過低矮院牆,落地無聲,像一片枯葉飄落。那人全身裹在深灰布衣裡,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直勾勾鎖在屋裡那把掃帚上。
他蹲下身,耳朵貼地聽了一息,確認屋內無動靜,才緩緩起身。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張泛黃符紙,輕輕貼在門縫處。符紙邊緣微微發亮,隨即隱沒於黑暗——這是隔絕聲響的禁制,外頭動手,裡頭聽不見。
他推開半扇門,側身滑進。
屋內陳設如舊:床板塌陷,桌腿用石頭墊著,牆上有一道不知何時留下的劃痕。那人看也不看,徑直走向牆角。他的視線全落在那把掃帚上——竹柄磨得發亮,毛須殘缺,底部纏著舊麻繩,根部埋進磚縫三寸,像是長進了地裡。
他咧嘴笑了。
“果真是有根基的東西。”他低聲自語,聲音乾澀,“日掃千步而不倦,必是倚仗此帚……龍鬚紋藏於柄心,封印壓於根下,得之可煉‘萬劫不壞身’!”
他從腰間抽出短鏟,刃口薄而鋒利,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蹲下身,對準掃帚周圍的青磚,輕輕撬動。
第一塊磚鬆動時,發出細微的“咔”聲。他立刻停手,抬頭看向床上——江無塵背對門口側臥,呼吸平穩,雙腳微蜷,睡得沉實。
那人鬆了口氣,繼續動手。
第二塊磚翻開,泥土簌簌落下,露出掃帚根部更多痕跡。麻繩已朽,竹根卻泛著淡淡青色,像是被什麼力量滋養過。他眼中貪婪更盛:“真有靈性!這哪是掃帚,分明是上古遺器,只是偽裝成凡物罷了。”
他加大氣力,鏟尖深入,直逼帚根。
“只要挖出本體,帶回洞府以血祭煉化七日,就能煉成本命法寶。到時候,一掃之下山崩地裂,誰還能擋我?”
話音未落,鏟子碰到了硬物。
“叮”的一聲輕響。
他低頭一看,掃帚底部竟嵌著一小截鐵片,鏽跡斑斑,形狀不規則,像是從某件兵器上斷裂下來的殘角。他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封印鎮物!果真有陣法守護!越是這樣,越說明此帚價值連城!”
他不再猶豫,雙手握鏟,猛力一掀。
半塊青磚飛起,砸在牆上,碎成幾片。掃帚劇烈晃動,傾斜欲倒,僅靠牆角支撐才沒墜地。塵土揚起,又緩緩落下。
他伸手去扶,指尖終於觸到帚杆。
冰涼,粗糙,帶著常年握持的溫潤感。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輕響。
是床板受壓移動的聲音。
那人猛然屏息,伏地不動,雙眼死死盯住床上身影——江無塵翻了個身,從側臥變成仰面,一隻手搭在額前,另一隻手垂在床沿,依舊閉著眼,呼吸均勻。
賊人額頭沁汗,心跳如鼓。
但他沒有退。
他已經看到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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