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芙蓉居卻還亮著燈。
三小姐許香瓊正坐在床頭和她的生母吳姨娘說體己話。
“這兩樣首飾你收好,今日哄得二姐姐開心,她順手給我的。”許香瓊說著把一隻鬧蛾金簪和一對點翠流蘇耳墜塞給吳姨娘,“還說過幾日也要帶我進宮去呢,到時候說不定貴妃一高興,也會賞我點兒什麼。”
“這些小恩小惠的打什麼緊?你莫要因為這個惹得夫人不高興。”吳姨娘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東西是小,你將來的歸宿才是大。唉!誰叫你沒福,投生在我肚子裡呢?”
“小娘別總說這話,顯得咱們自己看輕了自己。”許香瓊道,“便再怎樣,難道還比不過那些小門小戶人家?”
吳姨娘聽了,立刻制止道:“你可別胡說,叫夫人聽見了不高興。”
“這又沒旁人,”許香瓊在生母面前自然不必做小伏低,笑了笑說道,“夫人出身那般低,卻還不是照樣做了侯府的夫人?甚至於她姐姐還做了貴妃呢!”
“越發沒遮攔起來了,從小怎麼教的你?”吳姨娘有些膽戰心驚地朝窗戶那邊望了望。
“小娘,你這是怎麼了?我記得你原不是這麼膽小的人。”許香瓊皺眉,“這一陣病得你志氣都沒了,一味怕事起來。”
“不是我沒志氣,實在是咱們都捏在人家手裡。我只有你這麼一塊肉,只巴望著你好。偏偏我又是個連門都出不去的姨娘,一切都得指望夫人……”吳姨娘絮絮叨叨。
許香瓊心裡發煩,從小到大吳姨娘在她面前總是開口夫人閉口夫人。
她當然知道夫人是這府裡的天,可也犯不著總掛在嘴上。
天自是天,路還是得自己走的。
於是便岔開話題道:“大小姐回府有兩日了,你可瞧見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子不爽利,”吳姨娘說著咳嗽了兩聲,“壓根兒就沒到夫人房裡去。再者說,我不過是個姨娘,見與不見有什麼打緊?”
許香瓊因低著頭,沒看到她躲閃的眼神,只笑著說道:“你該去見見的,好個美人胚子。多虧她一直住在山裡,否則早就豔名遠播了。”
“你不知道她性情,還是遠著些好。”吳姨娘告誡女兒,“你可要當心。”
許香瓊納罕道:“小娘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她既回來了,我能躲到多遠?既然頂著姐妹名分,自然是要常見面的,哪怕是表面上的和氣。”
“我是要你心裡遠著她些,”吳姨娘糾正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也太小心了些,夫人倒好像很喜歡這位大小姐,待她格外親熱。”許香瓊道,“只是二姐姐心裡很是不好受,今日還捉弄她來著。我自然是要維護二姐姐的,當然不可能和她走得太近。”
“那她待夫人怎樣呢?”吳姨娘問道,“是不是明顯有些疏遠防備?”
“她?自然也是很恭敬很聽話了。”許香瓊說道,“只可惜我的兩身新衣裳連摸都沒摸到,就都讓給她了。我也不好往回要的,夫人也沒補給我。”
吳姨娘聽了久久不語,只看著桌上的燈盞發呆。
“今日大夫又來過沒有?我怎麼瞧著你最近都惴惴的?可是心慌的毛病又犯了?”許香瓊關心起吳姨娘的身體來。
吳姨娘聞言心裡打了個突,隨即掩飾道:“不是什麼大毛病,不過是那天叫風冒著了。常暖著些,不見風,過幾日就好了。”
她不能跟女兒說自己其實沒病,只是躲著不想見許蟻。
她不想讓許蟻回府來,只可惜自己做不得主。
“時候不早了,你也快收拾著睡吧,我也過去睡了。”許香瓊說著站起身,打了個哈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