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那句惡毒的低語，沈禾聽得清清楚楚。
她將剩下的半張餅掰成碎塊，連餅屑都沒浪費，慢慢塞進嘴裡。等胃裡那股空燒般的疼緩下去，她才側過身，背對著翠屏躺下。
夜裡，她把含在舌下那塊碎銀吐出來，用衣角擦去口水。
銀子被她含了一整夜，邊緣硌得舌根發疼，口中還殘著一股鐵腥味。可比起讓翠屏再找機會搜出來，這點難受根本不算什麼。
沈禾拆開褲腿內側剛縫好的夾層，又將那塊碎銀塞了進去。
她沒針，只能藉著月光，用一截磨尖的細骨頭慢慢挑線。指頭被扎破幾次，滲出的血沾在布料上，她也沒停。
兩塊碎銀都藏妥後，她用手壓了壓褲腿。
從外頭看，只像囚衣破得厲害，補了幾層亂七八糟的布。
錢總算落了地。
第二日離開鎮子，隊伍少了好幾個人。
有人死在瘴林裡，有人病得站不住，被差役嫌麻煩，直接留在路邊自生自滅。原先那條鐵鏈上還串著不少人，如今空出了大半截，只剩沈禾和另外兩個囚犯拖著鏈子趕路。
一個是年近五十的瘦高男人，臉上生著麻子，走幾步便喘一回。
另一個是個年輕婦人，前些日子在瘴林裡丟了丈夫，整日垂著頭，不哭也不說話，像魂跟著死去的人一道散了。
沈禾跟他們沒什麼交情。
她自己的命尚且顧不穩，更不可能去管旁人的死活。
出了鎮子後，山路漸漸寬了一些，四周不再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溼林。可太陽一出來，地面蒸出的熱氣更悶，人走在裡頭，衣裳像溼布一樣貼在背上。
第一日，麻子男人走到半路便吐了血。
差役嫌他晦氣，給了半碗渾水，罵著讓他繼續走。他硬撐到天黑，第二日便再沒爬起來。
年輕婦人看著那具屍體被拖走，木愣愣地站了許久。
直到差役一鞭子抽到她腳邊，她才抖了一下，拖著鐵鏈往前走。
到了第三日，沈禾這邊只剩下兩名囚犯。
她走在隊尾，腳鏈磨破的地方結了痂，稍一活動又會裂開。沈禾沒捨得用乾淨布包傷口，只從囚衣下襬撕了條舊布，塞在鐵環內側墊著。
布髒是髒了些，總比磨爛腿強。
她邊走邊算賬。
兩張幹餅吃掉一張，還剩一張半。
銀子二兩，一兩縫在褲腿，一兩縫在腰側。
金銀忍冬前些日子吃得差不多了，離開鎮子後，她在一處山坡下又看見一片。那東西她已經認得，不必再浪費圖鑑次數，便趁歇腳時摘了十幾朵，夾在兩塊石頭中間曬乾。
乾花不值什麼大錢，卻能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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