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差役從樹後出來時，臉黑得像鍋底。
他腰帶都沒系穩，走路姿勢也古怪，顯然肚子裡還在翻騰。偏偏他身後那幾個囚犯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個個蹲在路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領頭差役嫌惡地捂住鼻子。
“一個兩個都吃壞了肚子？”
“我知道！”
那差役氣得臉紅脖子粗，“早上就喝了幾口水，走著走著便開始絞腸子。我嶺南這麼多年，還沒拉成這副鬼樣子！”
有人低聲嘀咕：“會不會是瘴氣沒散乾淨？”
“瘴氣能讓你們都往草叢裡鑽？”
領頭差役罵了一句，卻也沒敢繼續趕路。
眼下離嶺南地界只剩幾日，隊伍裡的人本就死得差不多了。若是連差役也病倒，剩下的人根本壓不住這群流犯。
他一揮手。
“原地歇著！誰敢亂跑，打斷腿！”
眾人被趕到路邊陰涼處。
翠屏站在人群后，臉色很不好看。她低著頭，極力藏住慌亂，手卻一直揪著衣角。
沈禾坐在一塊石頭旁，像是也被嚇住了。
她臉色本就蒼白，這會兒再露出一點茫然和驚恐，旁人看不出半點破綻。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指，還帶著揮不去的麻。
她知道，機會來了。
翠屏下藥時，只顧著把粉末倒進水窪，沒想到溪水流得太慢，石縫裡還留著沒化開的殘渣。
只要有人看見。
只要那名倒黴差役肯往上游走一趟。
這把火便能燒到翠屏身上。
沈禾等了一會兒，等到那名腹痛的差役又一次捂著肚子站起來，才慢吞吞地朝溪邊挪過去。
她走得很慢，腳鏈拖在石頭上，發出細碎聲響。
另一個差役見她靠近溪水，皺眉喝道：“去那邊做什麼？還嫌喝不夠？”
沈禾像是被他嚇到，連忙比了個捧水洗臉的動作。
差役懶得管她，捂著肚子往旁邊走。
沈禾來到上游水窪旁。
水面被日光一照，泛著一點渾濁的光。石縫底下那層白色粉末經過一夜沉澱，已經散開不少，卻仍有幾粒黏在青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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