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的手指停在草蓆中央那塊空處。
她將手邊的藥材重新分開。
藿香化溼止嘔,能壓住瘴氣帶來的胸悶噁心。金銀忍冬清熱解毒,柴胡草疏散退熱,車前草利水排溼,紫蘇毒藤去皮後的根能做藥引,緩和幾味藥之間的衝突。
這一套配下來,已經比村裡那些胡亂抓來的苦草強得多。
可她要配的不是一鍋“喝不死人”的草藥。
陳大壯等的是能讓他和手下活下去的解瘴方子。
少了那味通經活絡的引藥,藥性進不去,溼毒排不出。陳大壯喝上一兩回,或許覺得身上輕快些,時間一久便會發現不對。
到那時,他不會管沈禾少了什麼藥。
他只會覺得她在騙他。
沈禾將所有藥材翻了一遍。
竹筒裡沒有。
揹簍夾層裡沒有。
棚角藏著的乾草藥裡也沒有。
她甚至把曬得半乾的蛇床子、硫黃草和苦艾葉都翻出來看了。能驅蟲的、能燻蛇的、能止瀉的、能外敷傷口的,全都不對。
那味引藥,名叫透骨草。
嶺南溼熱之地偶爾能長,葉片細長,莖節微紅,揉碎後有股辛苦氣。它能走經絡、散瘀滯,用在解瘴方子裡,便像給堵住的水道鑿開一道口子,讓前頭那些藥性真正發揮作用。
可她手裡沒有。
沈禾坐在草蓆邊,盯著那塊空處,心裡一點點發沉。
今日的圖鑑次數已經耗完了。
她為了確認幾處林緣草木和藿香的位置,連續動用了五次。尤其鑑定藿香時,腦中那陣刺痛來得比平日更重,鼻下直到現在還有些乾澀。
她早就給自己定過規矩。
每日最多五次。
再多便是拿命賭。
圖鑑明日才能恢復,她即便現在知道缺透骨草,也不能立刻進林子亂找。更何況透骨草在密林裡並不顯眼,若沒有圖鑑,極容易和旁的野草混淆。
一旦採錯,不只是浪費時間。
有些草葉形相近,藥性卻南轅北轍。配進陳大壯的藥裡,出了人命,她們三個誰都跑不掉。
棚外的火已經滅得差不多了。
周氏收好碗筷,見沈禾一直坐著不動,小心翼翼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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