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一眼便看見了猴三手裡的木棍。
那根棍子不粗，頂端卻被削得發白，顯然是專門拿來撥草、挑竹籤的。他昨夜派來的人踩中過陷阱，今日便學聰明了。
她站在棚門口，沒急著說話。
趙麻子身後那兩個苦力挑著泥磚，肩膀被扁擔壓得通紅。四十塊泥磚分成兩擔，每塊都巴掌厚、半臂長，邊角還有沒壓平的泥印。
磚不算好。
可在這流放村裡，這已經是能擋雨、能砌牆的正經建材。
“放這兒。”
趙麻子朝棚前那片空地揚了揚下巴。
兩個苦力沒有立刻落擔。
猴三橫著木棍站在前頭，像是隨意擋住了路。他嘴裡叼著根草莖，眼睛卻一直在沈禾身上打轉。
“趙叔，先等等。”
趙麻子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
猴三將草莖吐到地上，笑得吊兒郎當。
“新來的在村裡蓋房，按規矩得交地皮錢。我們壯哥說了，十塊磚，先搬走。”
周氏聽見動靜，帶著寶兒從棚後出來。
她一看那兩擔泥磚，眼睛剛亮起來，便聽見猴三要拿十塊，臉色立刻變了。四十塊磚是沈禾花八百文買的，十塊便是整整二百文。
那可是二百文啊。
她們手裡本就沒多少銀錢，磚還沒摸熱乎，便有人要硬生生拿走四分之一。
周氏忍不住往前一步。
“這磚是我們買的，憑什麼……”
“周嫂子。”
沈禾叫住了她。
周氏回頭，見沈禾面色平靜，便把後頭的話嚥了回去。
沈禾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裡。疼意讓她腦子更清醒。
她不能動手。
猴三帶著木棍，趙麻子身邊還有苦力，陳大壯的人更不知藏在哪裡。她現在身子虛，周氏和寶兒也在旁邊，硬頂只會吃虧。
可十塊磚，她絕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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