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走近時，猴三下意識讓開了位置。
他比沈禾想象中還要壯。
那身粗布褂子被撐得緊緊繃在肩背上，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手背青筋暴著。臉上橫肉堆得厲害，眼角有一道舊傷，脖子上那條長疤從耳根一路拉到鎖骨，像條蜈蚣趴在皮肉上。
他站到棚門前，日光都被擋去一半。
沈禾的頭頂只到他胸口。
陳大壯低頭看著她，嘴角扯出一點笑，笑意卻沒到眼底。
“新來的小丫頭，挺會算賬。”
他說著，抬腳踢向沈禾手裡的竹碗。
周氏驚呼一聲。
竹碗翻出去，車前草碎末灑了一地，兩朵金銀忍冬也滾進泥裡。陳大壯的草鞋踩過其中一株，將乾花碾得粉碎。
“老子手下要是病了，直接去搶大夫的藥。”
陳大壯俯視著沈禾，聲音像磨石頭一樣粗礪。
“用得著你的破草？”
他抬手一指那兩擔泥磚。
“磚，十塊，搬走。”
猴三立刻精神起來，朝兩個苦力揮了揮木棍。
“聽見沒有？挑十塊出來，給壯哥送回去。”
兩個苦力對視一眼，剛要動手。
沈禾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手在抖。
不是裝的。
陳大壯身上那股壓迫感太重，像一頭真正的猛獸站在眼前。她若說錯一句話，或者露出一點怯，今日這十塊磚便留不住，往後連棚子都未必守得住。
周氏拉著寶兒站在她身後，臉色白得沒一點血色。
寶兒被陳大壯嚇得不敢抬頭，小手死死抓住周氏衣角。
沈禾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哭，也沒有低頭。
她只是盯著陳大壯的臉，一寸寸看過去。
他的臉色泛黃，眼下發青，嘴唇卻帶著不正常的紫暗。右手虎口處有一片黑色斑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侵蝕過，指節也比尋常人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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