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拔掉記憶體卡,合上電腦,斜挎包甩到肩上,拉開房門。
走廊裡,六個穿警服的壯漢站在ICU門口,為首的是個光頭,啤酒肚把警服撐得緊繃。
陳麥琪攔在前面,手機攥在手裡:“重症監護室需要主治醫生簽字才能轉移病人,你們有公文嗎?”
光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在她面前晃了晃:“市局刑偵大隊,奉命轉移重要涉案人員。”他往前逼近一步,“醫生,這是公務,麻煩了。”
“我需要核實。”陳麥琪語氣硬,“而且病人現在情況不穩定,不能移動。”
“出了事我負責。”光頭伸手去推陳麥琪的肩膀。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光頭的手腕。
一位老人年過花甲,花白頭髮盡數向後梳攏。身形清瘦單薄,腰桿卻挺得筆首,雙目炯炯有神,透著一股銳利氣場。燈光映在他身上,一身對襟唐裝樸素老舊,袖口還留著半片油漬。
光頭想抽回手,發現抽不動:“老頭兒,你是什麼人?”
“季家的。”趙鐵山一字一字地說,鬆開手,看著光頭往後退了一步,“你們是什麼人?”
“市局的”
“證件讓我看看。”趙鐵山打斷他,盯著光頭的臉,“證件編號,工作證姓名,批覆此案的領導是誰。”
光頭愣了一秒,又舉起那張紙:“這是命令”
趙鐵山伸手,接過那張紙,只掃了一眼,就把紙對摺,塞回光頭手裡:“公章不對,格式錯誤,日期是前天寫的,但你們今天才來?”他往前邁一步,比光頭矮半個頭,但那個眼神讓光頭後退了半步。
“海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正式行動公文,蓋的是圓形公章,你們這個是橢圓形。而且,”趙鐵山聲音不急不慢,“這個批覆人的簽字,我認識。老週三個月前就調離了刑偵大隊。”
走廊安靜下來。值班護士小張躲在值班室門口,探出半個頭。光頭的幾個手下你看我我看你。
“季家人,你們也敢動?”趙鐵山說,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走廊都能聽見,“回去告訴讓你們來的那位,季東還沒死,季家也還沒倒。”
光頭的臉漲成豬肝色,盯著趙鐵山看了幾秒,轉身:“走。”
幾個壯漢跟著他,快步穿過走廊。腳步聲漸遠,門被推開,砰的一聲關上。
陳麥琪撥出一口氣,看向趙鐵山:“老爺子,你是?”
“老夫姓趙,是季家的人。季東的爺爺得知訊息,擔心出意外,特意讓我先過來照看。” 趙鐵山轉向季南,上下打量他一番,“你…… 你是二少爺?” 他說話幾乎語無倫次。
“趙老爺子,我……”
“先別說話,跟我走。” 趙鐵山轉身,腳步沉穩地穿過走廊。
醫院後門的停車場裡,一輛老式紅旗轎車隱在陰影中。
趙鐵山拉開車門,從座椅下方取出一臺加密通訊器,撥通後對著對面急促地說了幾句,隨即把通訊器遞給季南。
通訊器裡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你是季南?”
季南緊緊握住通訊器。
聽筒那頭沉默許久,接著響起粗重又極力剋制的呼吸聲:“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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