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的晨風帶著溼氣，吹得樹葉嘩啦啦作響。
腳下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密密麻麻的酸棗刺順著老樹根亂爬。
陸沉抱著夏禾，腳踩八卦趟泥步，在溼滑的腐葉泥地裡踏出兩道淺坑。
每一步踩下去，腳下泥漿被暗勁壓得嚴嚴實實，身子連半點顛簸都沒有。
夏禾兩條胳膊摟緊了他的脖頸，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
越過兩道陡峭的亂石樑子，前頭的林子越來越密，老藤纏著古樹，連天光都快遮嚴實了。
陸沉在一處向陽的山背前剎住腳，單臂把夏禾往上託了託。
右手探進褲兜，摸出一張疊成小塊的粗糙黃紙。
那是清晨在破廟門口，從喪門犬皮囊裡摸出來的手繪草圖。
紙上浸了點汗漬，邊角有些發毛，上面用炭灰和紅硃砂歪歪扭扭地畫著幾道山脊線。
陸沉抬頭瞅了瞅日頭的高低，又比對了下草圖上的記號，低頭對夏禾說道：
“順著這道幹石溝往裡走，翻過那片核桃林，背陰面有個廢棄的土凹子。”
夏禾把凌亂的粉發別到耳後，探著腦袋看了看那張髒兮兮的紙，小聲問了一句：
“全性那幫人……在山裡留這種圖幹什麼？”
陸沉將草圖塞回懷裡，邁步跨過一根倒塌的枯木：
“這幫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幹了惡事總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躲風頭、藏贓物。”
“這處地方荒了幾十年，巡山隊一年到頭都不往這深溝裡鑽，正好給咱們當落腳點。”
說話間，他腳下加了幾分腳力，身形輕快地鑽進前方的密林。
日頭慢慢升高，透過密密匝匝的松針，在林間灑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穿過核桃林，地勢平緩下來。
兩座荒山樑子抱成一個淺坑，西周被高大的落葉松遮得嚴嚴實實。
就在那片藤蔓糾纏的山坡底下，立著一間半陷在泥坑裡的木頭屋子。
整間屋子全是用大腿粗的黑松木排壘成的，頂上壓著一層黑乎乎的油毛氈和厚草排。
木門半掩著，門軸上結了一層綠森森的厚青苔，顯然荒廢了有些年頭。
陸沉走到門前，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動靜。
除了屋樑上兩隻山雀撲稜翅膀的聲響，屋裡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他用腳跟輕輕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松脂和乾燥泥土的陳舊氣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算大，靠著裡牆壘著個塌了半邊的泥巴土灶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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