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爾彌斯撥完最後一個音符，安西婭手臂上的灼傷已經完全消退了，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打了個哈欠。
治癒神力的暖意加上睡神神力的覆蓋，五個寧芙陸續在篝火旁蜷縮下來，不一會兒，她們都安靜地睡著了。
奈爾彌斯抱著琴坐在火堆邊，沒有躺下，他的腦子還在轉。
水的權柄基本被俄刻阿諾斯和忒堤斯以及他們的後代瓜分完了，三千海洋女神、各大河流神。
奈爾彌斯掰著指頭數了數那些名字密如網織的譜系，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那對夫婦也太能生了。
至於雲和雨這類天空側的領域，現在去打主意無異於在神王眼皮底下伸手，他暫時還沒有這個膽子。
那些真正強大的，能夠影響整個世界格局的神格，要麼在那些強大神明手裡，要麼現在還沉睡，泰坦之戰後才會逐一浮出水面，那時才能給他騰出謀劃的空間。
所以眼下他唯一可能爭取的，大概就是霧氣這個領域。
這個神格不算顯眼，也不在那對夫婦的子女清單上，屬於邊角餘料，正好讓他撿漏。
所以他大概可以謀求的，是霧氣這個神格。它夠邊緣，夠不起眼，目前應該還沒有被任何神明正式執掌。
但問題在於，他要怎麼讓霧氣出現，世界目前的氣溫晝夜幾乎沒有差別，白晝與黑夜的交替只是光的明滅，溫度本身尚處於一種混沌而均勻的狀態，水汽缺乏凝結的條件。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安西婭身邊那件被燒壞的羊毛裙上，布料邊緣捲曲發黑，被火燎過的地方已經脆化成灰。靈光一閃，溫度可以產生霧氣。
冷水遇上熱物，或是熱空氣遇上冷表面，水汽就會凝結成霧。可溫度本身又需要神格，氣溫晝夜都差不多，他上哪兒去弄溫度神格。
各種想法在腦子裡翻來滾去，轉得多了，太陽穴開始隱隱發脹。他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熟睡的寧芙們一眼。
算了，今天想不通的，明天再說。
他把里拉琴放好，往草地上一躺，金髮在身下鋪開，他放開了對睡神神力的抵抗，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奈爾彌斯帶著寧芙們滿山跑了一上午。
各種顏色鮮豔的石頭和花朵被收集回來，碾碎、研磨、兌水，調出紅、黃、藍、黑等幾樣基礎顏料
質地算不上細膩，顆粒感很重，但用於記錄足夠了，又不是要開畫展。
他鋪開一張羊皮紙，先用木炭勾了簡單的輪廓，先拿寧芙們練練手，水寧芙阿刻諾厄坐在石頭上做他的第一個模特，坐得端端正正，眼睛好奇地眨著。
奈爾彌斯畫得很認真，但落筆之後他自己先沉默了。線條歪歪扭扭，眉眼比例失調，水寧芙那股子靈動的氣質半點兒都沒抓住。
他硬著頭皮畫完，法則還是給了反饋，一顆次等的繪畫神格在他體內凝結成形，靜悄悄地落在工藝神格旁邊。
奈爾彌斯鬆了口氣，待會有繪畫神格幫助，應該會好點。
他把畫像遞給阿刻諾厄，水寧芙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嘴唇張了兩三次，愣是沒擠出一個字。
她當然認得那是自己，潭水日日照著，那輪廓她比誰都熟悉。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張紙上顯得那麼，她斟酌了半天，選了質樸這個詞，但還是沒說出口。
安西婭湊過去瞥了一眼，然後默默退開了。其他幾個寧芙輪流過來看了一下，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沒人知道該怎麼誇，畢竟是主人親手畫的，但那些誇讚的話到了嘴邊就自動堵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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