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中間那一根,刻著“認識你自己”,此刻正發出溫潤而持續的微光,讓蓋亞的意識始終保持著理性與智慧。
她能感知到天空上正在凝聚的那股殺意,她突然心有所感,命運正給她選擇。
她可以選擇留在這裡,留在德爾斐神諭的庇佑中,保留那份清醒,看著奈爾彌斯在神王手下化為灰燼。
但她不能,那個金髮的年輕人是唯一的變數,是她們擺脫命運的唯一可能,而且她也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她必須站出來,哪怕明知道這是命運在逼迫她離開自己的神域,哪怕那些失去的理性與智慧可能再難找回。
她緩緩起身,指尖在石柱上輕輕一觸,將一縷清醒的理性抽離出來,注入那根“認識你自己”的石柱之中,留作後路。
然後她轉身,穿過地底,向著天空而去。
天空神域,十二位泰坦早已全部趴伏下來,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他們感覺到神王的怒氣在暴漲,將整座神域壓得喘不過氣,只盼著自己不要被那怒氣掃中。
就在烏拉諾斯掌中神力即將脫手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神域的入口。
她作為烏拉諾斯的母親和妻子,作為神後,天空神域對她從來不是禁區。
蓋亞站在雲層之上,手中握著一隻古老神聖的瓶子,瓶身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隱隱有液態的微光在其中流動,那是生命之瓶。
她穿著一身大地色長袍,但那股屬於原始神的古老威儀在她跨入神域的瞬間便鋪滿了整座天空神殿。
十二位泰坦同時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那是他們的母親,她終於來了,來救他們了。
烏拉諾斯掌中的神力微微頓住,他看向蓋亞,視線又落在她手中的生命之瓶上,神色稍緩。
蓋亞微微一笑,一股溫暖寬容的大地氣息從她身上散開,暖意輕輕鋪滿了整座神域。
“偉大的神王烏拉諾斯陛下,永恆的天空之主,我至高無上的丈夫,萬物的俯瞰者。”她的聲音柔和從容。
“何必為一個小小的神明動怒呢?你的傷勢尚未痊癒,我卻見你屢次為了外事耗費神力,我很是心痛,讓你的妻子為你療傷吧,讓我用生命之瓶為你拂去那些疼痛的痕跡。”
她的語調充滿關切,一切都恰到好處。烏拉諾斯的神色終於放軟了,他的妻子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過話了。
他掌中的神力悄然散去,嘴角也浮起了稱得上溫和的笑意。
“我的大地,你來得正好。”
他伸出手,迎接他的妻子。
蓋亞走向他,就在她踏入烏拉諾斯神力的範圍時,腦中忽然空白了一瞬。
等她重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時,那股原始的清醒與智慧已經被一層柔軟的東西覆蓋了。
她看著烏拉諾斯,眼中又浮現出了那種近乎本能的,母親與妻子混合的愛意。
她走近他,將生命之瓶傾斜,淡藍色的生命之水從瓶口緩緩流出,落在烏拉諾斯身上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縫上。
山腳下,奈爾彌斯終於感覺到頭頂那股殺意散去了,他的腿一軟,直接坐回了草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