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一個姑娘，瘦瘦小小，皮膚不算白，卻透著一股生氣。她正坐在旁邊，雙手托腮，用一種看“待宰肥豬”的眼神打量著他，嘴裡還嚼著半根生蘿蔔，“咔嚓咔嚓”地響。
“醒啦？”姑娘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點晨間的慵懶，“挺好，省得我再叫魂。”
千尋下意識想動，卻發現渾身像散了架，尤其是肩頭，火辣辣地疼。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纏滿了布條，有些是從女人的衣服上撕下來的，花花綠綠，頗為滑稽。
“你……”他嗓子幹得冒煙。
“別動。”筱妤遞過來一個破陶碗，裡面盛著清水，“先喝了。喝完咱們算賬。”
千尋盯著她，沒有接。
他記得自己中了伏，身邊的暗衛拼死斷後，他一路逃至荒山，失血過多暈倒。之後的事模糊不清，只隱約感到有人拖著他走，磕了一路的腦袋。
“這是哪裡？”他問，聲音沙啞。
“我家。”筱妤把碗塞進他手裡，“聽好了，你現在躺的是我家柴房，蓋的是我家唯一的舊被子，喝的是我家最後一碗乾淨水。除此之外，你壓壞了我三棵紅薯苗，弄髒了我一塊地，耽誤了我一上午的農活。”
她掰著手指頭，一臉認真：“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紅薯苗賠償費，一共五兩銀子。先欠著，寫欠條。”
千尋：“……”
他活這麼大，第一次見有人跟救命之恩算賬算得這麼清。
“你救了我，”他緩緩開口，“我自會報答。”
“報答？”筱妤眼睛一亮，“那你身上有錢嗎？”
千尋沉默了一下。
他逃命時確實帶了些銀兩，但都是刀傷藥和暗器，值錢的東西……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玉佩還在，但那是鎮北侯府的傳家之物，不能給。
“沒有。”他說。
“窮鬼。”筱妤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還學人當侯爺，出門不帶錢。”
千尋眼神一凝：“你怎知我……”
“你昏迷的時候自己說的，”筱妤嚼著蘿蔔，語氣悠哉，“‘鎮北侯，冤’，還說‘護駕’、‘別走娘’什麼的，哭得可慘了，嘖嘖。”
千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冷。
他強撐著坐起來，眼中寒光畢露：“你到底是什麼人？”
筱妤被他的眼神凍得後背一涼，但嘴硬是她的本能：“救命恩人。要不是我昨晚把你從山上拖回來，你現在己經在閻王殿排隊投胎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眼神毫不退縮：“我管你是誰，什麼侯爺不侯爺，通緝犯不通緝犯。我救了你，你就得認。你要是敢恩將仇報，我筱妤就敢把你扔回山上，讓你跟野狼做伴。”
千尋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
這姑娘嘴毒，膽子大，跟他見過的所有閨秀都不同。她的眼睛很亮，像藏了一顆星子，即便身著粗布，也掩不住那股子鮮活勁兒。
他慢慢收回視線，低聲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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