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麼，”她面不改色，“我爹以前是村裡的先生，我跟著認了幾個字。你吃你的，別打岔。”
千尋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兩人就在這種你來我往的互懟中度過了整個上午。筱妤去地裡看她的紅薯苗，千尋行動不便，就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他看見筱妤用一根木頭在地上畫圖，嘴裡唸叨著什麼“壟作”“地膜”“滴灌”，手舞足蹈，像個神經病。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讓千尋移不開眼。
“你在畫什麼？”他忍不住問。
“種田。”筱妤頭也不抬，“我這塊地太貧，得改造一下。等我的紅薯種出來，個個比你臉還大，信不信？”
千尋：“……我臉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拿來當參照物。”筱妤嘿嘿一笑，又低頭畫起來。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頭髮染成暖褐色。千尋看著看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孃親，想起被滿門抄斬的兄長，想起這一路的逃亡與殺戮。他的世界己經變成灰燼，可眼前這個姑娘，卻像灰燼裡冒出來的一棵新芽，鮮活得刺眼。
“筱妤。”他忽然叫她。
“嗯？”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片菜葉子。
“你為何救我？”他問，聲音很輕。
筱妤歪了歪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因為系統說……不是，因為緣分。”
千尋：“？”
“哎呀，別問那麼多，”筱妤擺擺手，“你只要記住，你欠我五兩銀子，加十件衣服，因為你的包紮布是從我唯一的新衣服上撕的。還有，你昨晚說夢話，管我叫‘娘’，這筆精神損失費我還沒跟你算。”
千尋的臉瞬間黑了。
“我沒有。”
“你有。”筱妤笑嘻嘻地說，眼睛彎成月牙，“特別大聲，鄰居都聽見了。哦對了，隔壁嬸子早上還問我，是不是撿了個兒子回來。”
千尋捏了捏眉心，第一次覺得，活著有時候比死去更麻煩。
晚上，筱妤熬了靈泉水煮的野菜粥。千尋喝了一口，微微皺眉：“此水為何有股青草味？”
“愛喝不喝。”筱妤白了他一眼，“柴房漏雨，我沒接雨水給你喝就不錯了。”
千尋沒再說話，把粥喝了個乾淨。
夜深了，筱妤躺在屋裡土炕上，聽見柴房傳來低低的咳嗽聲。她翻了個身，沒動。
又過了半個時辰，咳嗽聲還在。她嘆了口氣，抱著自己的破棉被，輕手輕腳地走到柴房門口。
男人蜷在乾草堆上，單薄的外袍下，身體微微發抖。月光從破牆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竟有幾分脆弱。
筱妤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把棉被輕輕蓋在他身上，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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