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府衙回來後，筱妤著實舒坦了幾天。
錢家的打手連夜撤出了田裡，被強佔的田地重新回到各家各戶手中。李老漢的桑園回來了，寡婦的三畝薄田也回來了。村裡人感念筱妤和千尋的恩情，天天往她家送東西，土雞、臘肉、雞蛋、青菜，堆了半間屋子。
“這日子，神仙過得。”筱妤躺在院子裡的竹椅上，臉上蓋著一片芋頭葉，手裡還攥著一根烤玉米，活脫脫一個村霸。
千尋在旁邊削竹箭，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這般安逸，容易長胖。”
“我胖嗎？”筱妤猛地坐起來，低頭捏了捏自己依然纖細的腰肢，“我哪裡胖了？我這是馬甲線！再說了，唐朝以胖為美知道不？”
“此地並非唐朝。”千尋淡淡道。
“你……”筱妤被噎了一下，哼了一聲，“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本姑娘依舊天生麗質。”
千尋把削好的竹箭放進一隻破竹筒裡，動作不緊不慢。自從傷好之後，他每天都會做一些武器，削竹箭、磨石刀，甚至用院子裡那幾根老竹子做了一個簡陋的弓箭架。
“你到底在準備什麼？”筱妤收了嬉皮笑臉，認真看著他，“從府衙回來那天，你就不太對勁。夜裡不睡，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千尋的手頓了一下。
“我在想，錢家輸得太過輕易了。”
“輕易？”筱妤瞪大眼，“我費了多少勁收集證據！你說得倒輕巧。”
“這正是我擔心的。”千尋放下竹箭，站起身來，“錢家能在這地方橫行多年，不可能只有縣丞這一條門路。你讓他們在公堂上顏面盡失，以錢家睚眥必報的性子，沒理由一點動靜都沒有。”
筱妤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懷疑他們在憋大招？”
千尋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院門口，望向遠處。夕陽西下，天邊滾過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彷彿要把整個村莊吞沒。
“要下雨了。”他喃喃。
筱妤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際，忽然說：“千尋，你覺得，人這輩子最怕什麼？”
“死。”千尋答。
“不對。”筱妤搖頭，“最怕的是，死之前還沒好好活過。”
千尋側過頭看她。
“我上輩子啊，天天加班，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死了之後最大的遺憾，不是沒升職加薪，是沒來得及好好吃一頓飯，好好睡一覺，好好喜歡一個人。”筱妤望著遠方，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千尋沉默了很久，輕聲問：“那這輩子呢？”
“這輩子？”筱妤笑了，轉頭看他，眼睛裡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這輩子，我得把上輩子欠自己的，全補回來。”
“包括好好喜歡一個人？”千尋的聲音更輕了。
筱妤的呼吸停了一瞬。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溼氣息。院子裡那隻老母雞“咯咯”叫了兩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那得看有沒有人配得上。”筱妤別過臉，假裝去趕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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