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一響，院門只開了半扇，裡頭的涼氣先撲出來。
周桂英一手端著尿盆，一手扶著門，眯起眼把唐念禾從頭看到腳。
姑娘的髮梢沾著露水，紅襖下襬蹭了灰，腳邊只擱著一個藍布包袱，顯然在門外捱了大半夜。
“你找誰？”
“嬸子，我租房子。”
周嬸眼裡的睡意頓時散了：“租房？
這才什麼時辰？
你一個姑娘家，大清早跑來租什麼房？”
“牆上紙條寫著，偏房一個月三塊。”唐念禾沒有往院裡擠，仍規規矩矩站在門檻外，
“我租一間，今天就住。”
周嬸本想回一句“不租”，目光落到那身紅襖上，卻忽然覺得眼熟。
昨日菜市場外鬧得沸反盈天，唐家二丫頭當街退婚，張家母子被她幾句話頂得臉色發青。
周嬸隔著自家後窗，把熱鬧看了個囫圇。
“哎喲，是你？”她把聲音壓低了些，
“外頭都傳你瘋了，說你把張家的婚事攪黃，連家裡都鬧翻了。
你跑我這兒來，往後他們找上門怎麼辦？”
“婚事不是我攪黃的，是他們想拿我換彩禮，我不肯。”唐念禾首視著她，
“家裡既容不下我，我就自己過。
我會做飯，也會算賬，打算在菜市場邊上做點早點。
嬸子放心，我不是來躲債躲事，也不白住您的屋。”
她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卷毛票。
錢被攥了一夜，帶著體溫。
她當著周嬸的面數出一塊五角，平碼在掌心。
“三塊一個月，我先交半個月，一塊五角。
等攤子掙著錢，後半月我補齊。
以後按月交租，絕不拖欠。”
周嬸瞧瞧錢，又瞧瞧她，沒有接。
她一個寡婦獨自守著院子，兒子又不在身邊，空屋是想租，可租客更得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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