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唐念禾就揣著小布包出了門。
十塊五角是她全部的本錢。
錢不經花，她心裡清楚；
可該花在刀口上的，摳一分也撐不起攤子。
供銷社日雜櫃檯剛卸下擋板，木架上幾口鐵鍋一字排開。
唐念禾先去掂那口最便宜的，鍋底薄得發飄，指節一敲，聲音也發空。
她放了回去，拿起旁邊那口小些的鐵鍋，鍋沿厚實，鍋底平整，單手掂著沉，翻過來細看也沒砂眼。
售貨員見她看得仔細，問道：“要大的還是小的？”
“小的這口。”唐念禾道，
“我先做早市，鍋小火好守。
拿大鍋，燒煤都白白燒掉。”
她又挑了一把刃口首的菜刀，在廢紙上試了試鋒。
案板選的也是最尋常的木頭，邊上帶了個小裂口。
售貨員正要給她換新的，她摸過裂口，抬頭道：“這個裂沒劈開，便宜些我拿走。
回去泡水箍一箍，照樣能使。”
三樣東西擺到櫃檯上，價錢比她原先想的重。
唐念禾咬咬牙，沒有往鍋和刀上省，只把買新盆的念頭壓了下去。
盆舊一點能刷，鍋底薄了，端到客人面前就是砸招牌。
市場後頭的雜貨攤剛開張。
唐念禾捻開一顆八角，瓣尖乾脆，沒有受潮的黴氣；
花椒搓在指腹上，麻香立刻鑽出來。
她挑了幾顆飽滿的八角、一小撮花椒和兩截桂皮。
攤主見她買得零碎，撇撇嘴：“這點料，燉肉都壓不住腥。”
“料下多了，肉味也給蓋沒了。”唐念禾把桂皮放到鼻尖聞了聞，
“您這批貨好，零頭給我抹了。
我的攤子要是立住，以後常來。”
她話說得爽利，攤主臉色緩下來，揮手少收了她一分錢。
肉攤前，孫大壯正掄著刀剁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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