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出一點灰白，斷了輪的推車橫在後巷口，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
唐念禾蹲下去看了兩眼。
木輪沒散，壞的是輪軸。
外頭那圈舊鐵套裂開一道口，連著裡頭的木頭也磨得發毛。
她伸手掰了掰，輪子晃得更厲害，幾乎要從車架上脫下來。
若是平日，找個木匠重新打一根軸，總能修。
可眼下離早市沒剩多少時候，灌湯包的餡和包好的生坯全在車上，滷湯也得趕緊續火。
昨天沒買到的人說好今早來，若攤子空著，那些肯繞路找來的熟客等不著，自會去別處填肚子。
口碑才剛聚起來，經不起一聲不響地歇一天。
周嬸提著燈圍著車轉，急得首拍腿：“哎喲，我去叫人？
街東頭有個木匠！”
“現打一根軸來不及。”唐念禾站起身，往剛開門的市場側巷掃了一眼，
“這附近有沒有能修鐵件的？”
“鐵件……”周嬸擰著眉想了一瞬，忽地一拍手，
“側門外有間修理鋪！
就是那間小得轉不開身的，陸師傅開的。
收音機、腳踏車、鎖頭，他都能搗鼓。
快，找他問問。”
唐念禾當即把車上的鍋和蒸籠往中間挪了挪，又拿繩子一道道捆牢。
她和周嬸一人抬一頭，硬把推車往側門方向挪。
壞掉的木輪拖過石板，發出刺耳的磨響。
沒走多遠，兩個人的手臂都酸了，周嬸喘著氣首罵這破車不爭氣。
唐念禾沒接話，只算著早市開張的時辰，一步也沒停。
市場側門旁果然有一間小屋。
門臉窄得很，門上掛著塊寫了“修理”二字的木牌。
屋裡不到十來平米，一張木工作臺佔去半邊，架子上擺著拆開的收音機、鏈條、鎖芯和分門別類的小螺絲。
一個穿藍布工裝的男人坐在燈下，正低頭修一臺收音機。
他個子很高，袖子挽到小臂，手掌寬大，指節上帶著洗不淨的機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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