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肉錢是當天給孫大壯的，房錢交給周嬸，張家那筆債也一點點還著；
新添的碗、油紙和煤火花出去，李秀蘭的工錢也己經留好。
明日開火要用的本錢，她早放在該放的地方，不能伸手去動。
鐵盒最底下，只剩下五張十塊的票子。
唐念禾把它們抽出來，平碼在桌上，又合在掌心裡掂了掂。
整整五十塊。
這不是攤前一時熱鬧收來的零票，不是明日要換成肉和麵的本錢，也不是欠著旁人的錢。
該給的給了，該留的留了，剩下這五張票，才是她真正攢下的家底。
她盯著掌心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出了聲。
笑聲剛冒出來，她就趕緊捂住嘴，怕驚著隔壁。
可那股熱氣從胸口首衝到眼眶，怎麼也壓不住。
上輩子她守著灶臺熬到頭髮花白，才敢給自己置一口像樣的鍋；
這輩子才十九歲，她離開唐家時帶的十二塊，竟真讓她掙成了五十塊。
五十塊算不上什麼大錢，買不起一輛腳踏車，也租不起一間像樣的門面。
可它能叫她在夜裡坐穩，知道明日就算誰給她臉色看、肉價忽然漲了，她也不用再回頭向誰低頭求一口飯。
“唐念禾，”她對著那五張票小聲道，
“這回你是真把日子攥住了。”
門外響了兩下敲門聲。
唐念禾一抬頭，先把錢收回掌心，又覺得自己這反應好笑。
這個時辰會敲門的，多半是隔壁修理鋪的陸景深。
她拉開門，果然見他站在廊下，藍布工裝的袖口沾著洗不掉的機油。
陸景深攤開手，掌心裡是一塊穿著紅繩的木牌。
“你的。”
唐念禾一眼認出是早市的號牌。
下午她推車時在修理鋪門口停過，大約那會兒從圍裙口袋裡滑了出去。
“我還當丟了。”她接過木牌，晃了晃紅繩，
“少一塊，明日人多準得亂。
陸師傅，你這回算救了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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