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覺得自己這輩子,加下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
五花大綁。字面意義上的那種“五花”,粗麻繩從他肩膀斜著勒到腰側,將他的雙手反捆在背後,打的是紫金纏絲扣,越掙越緊。繩子是特製的,浸過禁制符水,貼著皮膚隱隱發燙,把他那點可憐的靈力壓得死死的,連個屁都擠不出來。
他是在三天前被逮住的。三個不入流小宗門的弟子,把他堵在一座破廟裡,上來一記悶棍敲在後腦勺上,等醒過來的時候,人己經在前往瑤光聖地的路上了。
理由?洛天至今覺得很冤。那幾個滿臉橫肉的傢伙說,他“偷看了靈雲宗不傳秘技”,所以要“獻祭給瑤光聖地謝罪”。
洛天當時就想罵人。你們那功法也好意思叫秘技?窮到連口水都舔不起的破拳法,放在前世遊戲裡都只配當新手村過渡技能,我偷它?我瞎了眼都不會偷它!
可這話他沒來得及說出口。倒不是被堵了嘴——他們是沒堵嘴的,還怕他餓死路上了。他只是看見那幾個弟子腰間掛著瑤光聖地的外門令牌時,很務實地把罵孃的話嚥了回去,換了一張嬉皮笑臉。
現在他就跪在這座瑤光聖地的祭壇上,膝蓋下的石磚冷冰冰的,硌得生疼。周圍高高低低站滿了人,全是來看熱鬧的瑤光外門弟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極了前世動物園裡圍觀的遊客,表情統一地寫著“這什麼玩意兒”。
祭壇正前方是九級白玉高臺,上面一字排開坐著瑤光聖地的長老們。白袍銀冠,端得是仙風道骨。但每個人眼裡那股倨傲勁兒,彷彿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送上門的活豬。
——事實上,他們確實這麼叫他。
“天祭肉豬。”
押他上來的人踹了他一腳,讓他跪下時,就是這麼稱呼他的。
洛天跪在石磚上,扭了扭被麻繩勒到發麻的手腕,抬頭看了看正午的太陽,又掃了一圈看臺上那些面帶戲謔的瑤光弟子,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在旁人看來,他應該是正在賠笑。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在幹什麼。
他在記人臉。
高臺最上方,那個最美、最冷、架子最大的女人,他多看了兩眼。她叫蘇沐雪,瑤光聖地當代聖女,年輕一輩第一人。一身白衣勝雪,眉目如畫,就是那氣質,怎麼說呢,冬至那天的冰碴子都沒她臉冷。
洛天心裡默默給這女人貼了個標籤:頂級資源,待攻略。
——不是。劃掉。待跑路。
他暗暗試了試繩索的鬆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迅速鬆開。靈力被禁制製得死死的,符文繩索配合瑤光祭壇的陣法,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一個長老站起來,聲音拖得老長:“瑤光聖女,天祭大典,跪——拜——”
洛天沒動。
他周圍那幾個押送的弟子急了:“跪下!”
“我這不是跪著呢嗎?”
“要拜聖女!”
洛天抬頭,看了一眼高臺上那道白衣身影。蘇沐雪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準確地說,像落一粒灰塵上。她輕輕抬起下巴,連開口都懶得開口,只給了旁邊長老一個眼神。
長老會意,聲音沉了八度:“按瑤光規矩,天祭肉豬須當眾叩首,以示對瑤光道統的臣服。違者——梟首祭天。”
洛天“哦”了一聲,然後咧嘴笑了。
“叩首是吧?行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痛痛快快地彎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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