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傳書劃破長空的嗡鳴，是從那天夜裡開始的。
瑤光聖地三座主峰同時升騰起數百道劍光，每一道劍光都裹著一枚金紋玉簡，像下了一場流星雨一樣朝著西面八方飛去。那些玉簡落地的速度極快，快到三州七十二城裡的修士還沒來得及反應，城牆上、坊市口、宗門牌匾旁，一夜之間就貼滿了同一張通緝令。
天還沒亮透，青陽城外城牆根的早點攤子剛支起來，就有早起的散修圍在了那張蓋著瑤光印璽的告示前。
“嘶——這畫工，是找人用腳畫的吧？”
一個揹著破劍的瘦高個湊近看了半天，忍不住樂了：“這鼻子，這眼睛……我說各位，你們能認出來這是個人嗎？”
旁邊賣餛飩的老頭兒掂著勺子瞥了一眼，嗤笑出聲：“不是個猴兒就不錯了。”
人群鬨笑。
洛天也擠在人群裡。
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短打，頭上扣了頂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角。他學著周圍的散修一樣探頭探腦，目光落在那張通緝令上——畫像裡的“竊法賊”歪鼻子斜眼，五官像是被人用拳頭砸過麵餅之後捏出來的違章建築，嘴巴還畫歪了，活生生一幅當代抽象派大作。
旁邊那行字倒是寫得端端正正，每一個筆畫裡都透著咬牙切齒的勁兒。
“無恥淫賊、偷學禁術、褻瀆聖女。”
洛天盯著那三個詞，嘴角抽了抽。
他低頭摸了摸斗笠邊緣，喃喃道：“說我偷學禁術，這話勉強佔了三分理。褻瀆聖女？我那天就差當眾給她磕頭了，碰都沒碰她一根手指頭，頂多是觸碰了一下靈臺，用科學的話叫資訊互動——至於淫賊？”他忍不住笑了，“蘇聖女，你這獎狀發的，我拿著燙手啊。”
他伸手，指尖穿過人群縫隙，啪地一聲將那張通緝令從牆上揭了下來。
“欸！你幹什麼——”邊上有人回頭。
洛天己經把通緝令疊成方塊塞進懷裡，笑眯眯地擺了擺手：“拿回去糊牆，這畫工，侮辱我的顏值，可不能讓它繼續丟人現眼。”
不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他己經邁開步子，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青陽城不算大，但因為挨著瑤光聖地的外圍屬地，坊市還算熱鬧。城南那片鋪著青石板的老街上，靈藥鋪子、符籙攤販、法器雜貨店沿街排開，天剛亮的時辰，己經有零散的修士蹲在路邊翻揀著地攤上不知道倒了幾手的破爛貨。
洛天走在坊市的青石板路上，靴子踩在溼漉漉的磚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街邊飄來一股靈藥湯的氣味，混著劣質靈石的礦腥味，說不上好聞，但很有人間煙火氣。
他在一家賣舊法器的鋪子前停了停，目光掃過招牌底下掛著的那些銅鈴、殘劍、破損的羅盤，忽然咧嘴一笑。
“瑤光劍訣，”他嘴裡小聲嘀咕著，“聖地鎮教之寶，第七重落星式完整修煉心得，附贈第八重開頭口訣……標價多少合適呢？”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彎成一道月牙：“一百靈石起拍，價高者得。”
洛天很快轉進坊市中央的一片空地。這裡圍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蹲在石階上，嗑著瓜子，聊著這幾天的熱門話題。
一個光頭大漢拍著大腿，唾沫橫飛：“你們是沒見著，那天祭壇上那個賊子，一巴掌就把蘇聖女身邊的禁制全拍碎了！聽人說那小子用的就是瑤光劍訣——你們說這事兒好不好笑？用人家自家的劍訣，打人家自家的臉，完了還跑了！”
另一個聲音接話：“笑？你笑個屁。你沒看今天城牆上那通緝令啊？那賞賜，藏經閣頂層功法加客卿之位，這是下了血本！誰要是能找到那個人，這輩子就穩了。”
“嘖，問題是誰能找到啊？那賊子聽說長得獐頭鼠目的，能混進去觀禮，肯定精通易容術……”
洛天正好聽到這話，腳下一頓，差點沒站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張“獐頭鼠目”的臉，剛想走開，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修士又幽幽接了一句：“你們這些人啊，光瞅著賞金。人家可是憑一手瑤光劍訣轟碎了護山大陣的，你有命拿錢，也得有命花才行。”
“也是哈……你說這人到底什麼來頭？會不會是魔道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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