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素柔不知何時從屋裡走了出來,唐若梨看到寧素柔,忙拉著覃淑媚過去俯身行禮:“太太,若梨不知道您要來……”
寧素柔伸手搭上了唐若梨的肩:“我說過,你不必在我面前這麼唯唯諾諾,更不必讓你的女兒如此,封建王朝如今己經不存在了,這種禮數我想不久後就會廢棄,你又做給誰看呢?”
寧素柔知道她是害怕自己,但她實在不喜歡看到唐若梨這般,總像是她在刻意打壓丈夫的姨太太一樣。
七年過去了,唐若梨一首就是這樣帶著女兒淑媚小心翼翼,恭恭敬敬過來的。如果說,她的地位在覃家和下人有區別,那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她不用對覃鋒低眉順眼,她有享不盡的錦衣玉食,有下人的伺候。在寧素柔和蘇夏,甚至是幾個少爺小姐面前,她都和丫鬟沒什麼區別。
最喜歡針對她的,除了蘇夏,大概就只有覃文灝和覃淑婍了。覃淑婍敬她是自己的姨娘,也沒有明著針對她,但是對覃淑媚卻是處處不肯相讓,雖然是姐姐,但覃府有什麼好東西,都是覃淑婍先得,只有她不喜歡的或者不想要的,才輪得到覃淑媚。
唐若梨有時候會想,既然淪落到這般境地,也便不要埋怨任何人和事,她爹將她賣入覃府,總比好過賣到青樓,她嫁給覃府老爺做姨太太,總比在外面顛沛流離,無依無靠的好。如此想來,唐若梨心裡即使有些怨言,也被這樣的想法漸漸磨滅了,就算是正室夫人和二姨太打壓她,大小姐看不起她,她也毫無怨言,逆來順受。
寧素柔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菊花的花瓣,語氣略微緩和道:“去換件衣服,順便給淑媚也換一件,今晚府中有客人來,聽說是老爺的舊友嶽斌嶽老先生,他與老爺是十幾年的故交,讀書的時候兩人就認識了,你準備一下,到時候一起去。”
寧素柔說完,轉身就離開了。唐若梨站在原地,向寧素柔微微欠身:“是,太太。”
說起來,岳家也算是富商,曾經經營著北平最大的布莊,有些許珍貴稀有的布匹也是進貢給朝廷的,後來兩家的老爺又一起在學堂上相識,一來二去便也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覃鋒依稀記得,二人相識是在十二歲。二人一起去學堂,一起回家,一起玩耍,在十五歲的時候,兩個人拜了把子,結為異姓兄弟。他們約定好,如果以後兩人成親了,各自有了孩子,如果都生了兒子或者女兒,也讓他們拜把子義結金蘭,如果分別是一兒一女,那就結為秦晉之好。
後來,戰爭爆發,覃鋒和寧素柔剛剛訂婚,忙著去上海避難,覃鋒也喊過讓嶽斌隨他一同避難,嶽斌卻說,這裡是他的故土,有他的家人和朋友,還有他們岳家世世代代經營的布莊,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走的,覃鋒無奈,只能帶著寧素柔離開了生活了許多年的北平,來到了如今的上海城。
離開的時候,覃鋒自然是不捨的。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這位義弟,沒想到多年以後,當他走過半輩子,歷經滄桑漂泊後,還能再次收到這個老兄弟的音信,也許,這世間沒有什麼能比破鏡重圓,失而復得, 久別重逢再令人欣慰歡喜了吧。
夜幕降臨,城市中的霓虹燈比彩虹還要絢麗,歌舞廳中的音樂隨著初秋的風飄來蕩去,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夜晚的上海更加熱鬧,不愧是擁有不夜城稱號的一座城市。
覃淑婍和覃文灝從電影院出來,己經是晚上七點多了。這時候嶽斌也該到覃府了。覃文灝聽覃鋒說,嶽斌一家是七點半快八點的時候到,所以結尾還沒有看完,覃文灝就匆匆忙忙從電影院跑出來了。
他急著趕回家赴宴,任何時候,他都不能輸給覃文軒和覃文瑾兩兄弟,想想從小到大他與他們明爭暗鬥,劍拔弩張,有時候,他也會得到覃鋒的讚賞,當然,這是少數,正是因為這個,他的母親蘇夏一首不太看好他,總是在沒人的時候教育他,甚至是辱罵他無能。
每當這個時候,覃文灝心裡恨不得殺了覃文軒兩兄弟,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是自尊,尤其是男孩子,覃文灝在一次次的打擊和辱罵中,內心的黑暗因素漸漸覺醒,似一隻漸漸甦醒的惡魔一般蠢蠢欲動。那惡魔時不時的提醒他,他此生最大的仇敵就是覃文軒兄弟二人,只有打敗了他們,他才能成為人上之人,母親也自會對他刮目相看,覃家的繼承人也會是他覃文灝。
身後是華麗絢爛的霓虹燈,星辰一般閃爍不息。覃淑婍從電影院跑出來,飛快的追上了覃文灝的步伐:“二哥,二哥,電影還沒完呢,你怎麼就出來了?”
覃文灝停下,微微回頭看了一眼有些著急的少女,便又繼續往前走了。
他淡淡開口道:“己經快七點半了,嶽叔叔他們應該也快到了,再逗留下去,回去爹估計又要不高興了。”
想到覃鋒那張生氣了之後黑著的臉,覃淑婍就不再想電影的事了,默默跟在覃文灝的身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覃文灝走了幾步,就有點不耐煩了:“哎,走回去未免太麻煩了,我們還是叫個黃包車吧。”
覃淑婍也跟著停了下來:“黃包車?不用吧,覃府又不是在偏僻的郊外,走個五六分鐘就回去了。”
覃淑婍有時候是任性了一點,可從不鋪張浪費,她生氣最多的也是因為唐若梨母女,平時在寧素柔和大哥小弟面前除了有一點調皮外也算得上是一個乖巧的女孩子。
覃文灝就不同了,從小懂得享樂,凡事有這個條件,只要能省事的就絕不讓自己麻煩,為此寧素柔很看不慣他這樣的行為,但覃鋒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覺得既然家裡有這個條件,那便由了覃文灝的性子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培養一個只會享樂沒有一點進取之心的紈絝子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