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文灝招來黃包車伕,自己率先坐了上去:“你要是不願意,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覃淑婍聽罷,立馬跳了上去和覃文灝坐下:“別啊,二哥,我坐還不行嗎?”
覃文灝將一塊大洋遞到車伕手裡,說了句去覃府,車伕二話沒說,拉著二人便向前跑去,黃包車眨眼間便穿進上海灘絢麗多姿的夜色中。
在車上,覃文灝看著略過眼前的花花世界,忽然想起了他要問覃淑婍的事:“說吧,你是怎麼知道爹要送我們出國留學的事的?”
覃淑婍故作神秘的說:“那天爹和娘剛好在談論此事,我正巧路過聽到了。”
覃文灝聽罷,對此更加好奇,他著急的拉住覃淑婍的衣袖問道:“他們都說什麼了?”
覃淑婍皺了皺眉,把覃文灝拉著自己的手拿開,略有些生氣道:“就說送你們兄弟幾個出去留學啊,應該是去法國。”
黃包車過了租界,這片地域更加熱鬧,秩序也比其他地方維持的好,所有人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自己的分內之事,偶爾有幾輛轎車經過,也不妨礙巡邏的巡捕在盤查一些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和事。
覃文灝看覃淑婍有些生氣了,忙用討好的語氣說:“爹要送誰出去?好妹妹,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吧。”
覃淑婍嘻嘻一笑:“要不是你今天陪我出來看電影,我是不可能告訴你的,誰讓你剛才揪住我不放,嚇我一跳。”
覃文灝笑了笑,拍了拍裝著大洋的衣兜:“是我的錯,我這不太著急了,我的大小姐,你就別生我氣了,你說完了我回頭給你買好吃的還不行嗎?”
覃淑婍點點頭:“既然二哥這麼迫切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本來我娘是想讓我大哥和文瑾都去,還想讓我也去,可是爹不同意,說一起都送出去了不太好,身邊沒人照應,三思之後就送你和文瑾出去了,我和大哥留下幫忙打理家中之事。”
覃文灝聽到和他一起留學的不是覃文軒而是覃文瑾,心裡瞬間一涼。這就意味著,覃文瑾如今成了覃鋒的重點培養物件,以後無論覃文軒還是覃文瑾繼承了家業,他都只能是個副手,送他出去,也不過是看在蘇夏的面子上吧?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他們兄弟二人中的一人繼承了這家業,這家業的繼承人只能是他覃文灝。
覃淑婍往黃包車的椅背上一靠:“唉,本來還想和你們一起出國玩玩呢,現在看來是沒有機會嘍。”
覃文灝和覃淑婍回去的時候,岳家一家人剛到。一個和覃鋒差不多大的中年男子一身綢緞馬褂,正和覃鋒喝茶交談,丫鬟們將一盤盤珍饈佳餚端上餐桌,躲在外面的覃文灝看到後,心裡猜想,這個中年男子大概就是父親的結拜兄弟嶽斌了吧?
他的旁邊還站著一箇中年婦女,婦女穿著一身紫紅色的呢子大衣,看上去很時尚,烏黑的髮髻上彆著一支碧綠的翡翠簪子,將三千青絲挽出好看的髮髻,沒有任何裝飾,只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簪子,就將女人的氣質完全襯托出來,一看就是一個有涵養的大家閨秀。
覃文灝正在猜測他們的身份時,背後忽然被人拉了一把。嚇得覃文灝猛然回過頭,以為是被寧素柔看到了,他看到身後站著自己的母親蘇夏,頓時鬆了口氣,拍了拍胸脯:“娘,你差點嚇死我。”
一身藏青色綢緞旗袍的蘇夏在今晚亦是打扮的雍容華貴,她的頭上戴了不止一件髮飾,脖子上還戴了一串珍珠項鍊,與裡面的嶽太太相比,蘇夏就顯得媚俗了很多,倒更貼近她愛慕虛榮的姨太太身份。
蘇夏在覃文灝腦袋上彈了一下:“傻小子,呆站在這裡幹什麼?覃文軒和覃文瑾正和岳家兩兄妹在花園裡玩呢,你趕緊去,別讓他們兄弟倆搶了風頭。”
覃文灝揉揉腦袋:“怪不得我回來覃淑婍就不見了,我說她那麼愛湊熱鬧的人怎麼可能不來呢?原來早有準備。”
蘇夏隨手從下人的托盤中拿了一盤糕點:“她是去找她娘了,哪像你,回來就往別處跑,待會兒夫人要過來,別被她看到你在這裡,快去吧。”
覃文灝來到後花園時,他看到覃文軒和覃文瑾都在,覃淑婍又換了一件繡花襯衫,下身是亞麻色格子洋裙,黑色小皮鞋,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鬢邊戴著藍色蝴蝶水晶髮夾。
覃文軒穿一身得體的休閒裝,正坐在花園的藤椅上,旁邊是一個竹編桌子,桌子上是一壺剛剛沏好的菊花茶,茶碗中白氣氤氳,隱約有菊花的清香飄到遠方,覃文軒一手端著茶碗,一手扣住桌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子,面帶微笑看著弟弟妹妹陪著岳家兩兄妹玩耍。
覃文灝緩緩走了過去,覃文軒見了,衝他微笑,指著對面的一把藤椅說:“文灝來了?坐,今年的菊花茶比往年的更清香醇正, 要不要大哥給你倒一杯嚐嚐?”
覃文灝敷衍般的謝過了覃文軒,只是喝了一口茶水,便放在桌上沒有再動了。覃文灝環顧西周,見覃淑婍瘋了一般追著一個和覃文灝差不多大的男孩亂跑,手裡還拿著一截樹枝,大喊道:“嶽逸,你有本事別跑,敢戲弄本小姐!”
名叫嶽逸的男孩都快高出覃淑婍一個頭了,那少年眉目英俊,神情煥然,不緊不慢的在前面跑著。
覃文軒站起身,笑著搖搖頭:“沒辦法,淑婍就是這樣,那嶽大少爺在她和嶽大小姐賞花的時候偷偷扔了一個小石子,然後淑婍就和嶽大少爺槓上了。”
覃文瑾回來寫完作業,去見了父母和岳家夫婦,便帶著兩兄妹來花園玩了。他身上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依舊是在學校的那身黑色改良中山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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