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
“……從鐵鏽區東段那邊收來的……劉麻子管的片……”
江寒站起來。“車留下。你回去告訴馮奎，這車歸我了。要人還是別的，讓他自己來拿。”
那人爬起來，捂著鼻子往南面踉蹌跑了。跑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鍾離從廠房側面走出來，把長槍收在身後。他看了一眼翻倒在路面上的車廂，鐵板上的彈孔還在往外冒細煙。“車還能走。引擎沒熄火。”
江寒走到駕駛室旁邊，拉開車門。裡面第二排座椅後面堆著幾卷麻繩和兩捆空的麻袋，車廂壁上的鉚釘歪了幾顆。他把麻繩和麻袋翻出來扔在路面上，抬頭往車廂裡面看了一眼——車廂底部鋪著一層乾草，草上有壓痕。
“他確實在運人。”江寒關上車門，“今天把人送過去，明天馮奎有了新的人手，就能用我們自己的東西來打我們。”
黑翼在路邊蹲下來，用繃帶蹭掉袖口上沾的一點暗紅色。“他們南邊營地有多少人？”
江寒看向鍾離。
鍾離微微偏了一下頭。“通訊陣列的覆蓋範圍夠不到他的營地內部，但之前掃描到的熱訊號密度顯示，他營地裡的常駐人口不少於一百。”
一百人。鐵板卡車。長槍。火系異能。江寒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輛熄了火但引擎蓋還在冒熱氣的鐵板車，又看了一眼北面城牆的方向。
“車開回去。”江寒說，“鐵板拆下來加固城牆。麻袋留著裝東西用。”他轉身往北走了兩步，又停了。“鍾離，你開得來這玩意兒？”
鍾離走到車門邊看了一眼方向盤和排擋杆的位置。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腳踩住離合，手掛擋的動作流暢得像是開過幾百次。“可以。”
江寒翻進車廂，黑翼也跟了進來，在乾草堆裡找了個靠側板的位置坐下來。引擎重新吼起來的時候車身震了一下，車廂裡的鐵板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哐當聲。車頭轉了個方向，沿著土路往北開。鐵板車廂碾過碎石路面時顛簸不斷，但鍾離的手很穩，每一次顛簸之後車身的側傾都被他提前用方向盤修正了。
城牆上方的炮塔光弧出現在視野裡時，天色己經從午後的亮白轉成了淺金色。城牆上的亞瑟看到了鐵板卡車的輪廓，從牆垛後面探出身來看了一會兒，然後叼著煙下了城牆。
城門開了一線，卡車慢慢駛進城內。
江寒從車廂裡跳下來的時候，亞瑟正站在城門內沿看著那輛鐵板車。“搶回來的？”
“截下來的。”江寒拍了拍手上的灰，“鐵板拆了加固城牆。麻袋和麻繩歸戴森。”
戴森己經從信標柱旁邊跑過來了。他蹲在車尾車廂邊上，手指沿著焊接處的鐵板邊緣摸了一圈，推了一下眼鏡。“板子厚度夠，焊得糙但能拆。給我一晚上，明天之前能裝到城牆內側。”
江寒站在信標柱前面，手按上基座。能量儲備的數字停在4.2單位上。精煉廠己經在運轉了，但碎料太少，回收效率上不來。
“南邊營地裡還有一百個人。”江寒說，面朝城牆，沒轉頭。“卡車折了，馮奎今天晚上就會知道。他不會有耐心等到明天了。”
布洛妮婭從信標柱臺階上站起來。她走到江寒旁邊，全息面板懸在側面，上面顯示著通訊陣列剛剛捕捉到的南面熱源訊號分佈圖。“他的營地在過去二十分鐘內出現了大規模人員聚集。非日常活動的集結模式。”
江寒收回手。他轉過身，掃過院子裡所有人——亞瑟靠在牆根，左輪己經抽出來檢查過了；黑翼從車頂跳下來蹲在陰影裡拆繃帶；鍾離正從駕駛座下來關上車門；戴森蹲在車尾拆第一塊鐵板的螺絲；布洛妮婭站在信標柱光裡，全息面板上南面的紅色標記正在聚攏。
“他今晚會來。”江寒說。
戴森把第一顆螺絲擰下來了，鐵板邊緣哐地一聲翹起了一個角。劉大柱帶著兩個孩子進了屋，小苗在門檻後面探了探頭又縮回去了。
風從南面吹過來，捲過城牆頂上的護盾光膜，在高處發出像巨大琴絃被撥動的細長迴響。信標柱頂端的能量球在入夜的暮色裡轉亮了一度，把整座城內部從淺金推成了冷白。西座稜堡頂端的炮塔同時微調了一次角度，炮口統一轉向南面，核心腔體內凝聚的能量在夜色中燃起西顆細小的藍色星點。
城牆內外所有人都在這片藍光裡各自就位。沒有人再多問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