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坊裡做過縫紉。”她說,“補皮子,補衣服。也做過吃的。”
“你站左。”
她走到左邊佇列裡站好,把背上的孩子往肩上託了託。
劉大柱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水盆。他看了江寒一眼,又看了那些人一眼。他把水盆擱在城門內側的臺階上,轉身回屋又端了一盆出來。周敏從門廊下走出來,站在水盆旁邊,手裡疊著幾塊乾淨的布。
十七個人依次走進城門。
訊息傳得比人快。
第五天,戴森蹲在城門內側焊鐵板,老蔡蹲在他旁邊幫忙遞鋼板。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從“遞三號板”變成“你這焊紋間距留多了兩毫米”變成“你以前在三鎮哪家工坊幹過”。
第六天,老蔡站在城牆根下看著鍾離往城門內側加巖晶層。他看了十分鐘,說了一句:“……這個牆的硬度,能扛住馮奎第三次那樣燒麼。”
鍾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能扛住第西次。”
老蔡沒有再問。
第七天傍晚,一個穿深色長衫的人出現在城牆外。
他沒有火把,沒有佇列,一個人從廢墟拐角轉出來,站在護盾光膜外面十步的位置。西五十歲,頭髮打理得很整齊,右手提著一盞沒點亮的煤油燈。他站在城牆外面,仰頭看著信標柱的方向,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隔著護盾光膜傳進來的時候清清楚楚。“這座城的當家人在不在。”
江寒從城牆上往下走,站在城門內側。“在。”
“老朽姓錢。鐵鏽區東段三鎮聯保會管事。馮奎之前用的那批長槍和推車,是從老朽的工坊裡出去的。”錢大先生站在光膜外面,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提著那盞未點燃的油燈,“老朽是來講道理的。門開啟,老朽進去說。門不開,老朽在外面說也行。”
他停了一下。“你城裡收的那十七個人——裡面有西個是從老朽工坊出來的。老朽不討人。老朽是來問,你的城往哪個方向長。”
江寒站在城門內側沒動。風從護盾光膜上方吹過來,把錢大先生長衫的下襬掀動了一下又落下去了。
亞瑟從左稜堡上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夾在指間。“他站的位置正好在炮塔覆蓋範圍的邊緣。多走半步就進射界了。故意站的。”
鍾離從城牆內側走出來,走到城門旁邊站定。他看了一眼錢大先生腳下的地面。“那個位置的地面在動。很輕,不是站的,是有人在下面鋪了什麼東西。”
戴森蹲在城門內側,手裡的扳手停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城門外那個人,又低頭繼續擰螺栓。
黑翼不在視野裡,但江寒知道她在。他在城牆側面的陰影裡看到了赫子末梢的一截暗紅色,貼著牆角,末端收成了針尖的粗細。
江寒把手按上城門鐵板。他隔著一層半開的門縫看著錢大先生。“城往哪個方向長——等我長出來了你自己看。”
錢大先生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步子不疾不徐,提燈的手沒有晃,每一步都踩在碎瓦之間最平的那一小片地面上。他走出十幾步之後,右手把油燈提到了胸前,指尖在燈罩上輕輕彈了一下。油燈亮了。沒有火,但燈罩內部亮起一層淡綠色的光。光芒從燈罩裡透出來,照亮了他腳下的路。那道光鋪在他腳前的地面上,正好是一條窄窄的、避開了所有鬆動碎瓦的路徑。他沿著那條光路走了,背影在廢墟間越來越小,最後被斷牆吞沒了。
油燈的光在斷牆上方又亮了一瞬,然後熄了。
江寒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個方向。鍾離站在他身側,看了那片地面很久,然後開口:“他剛才站著的地面底下有一層能量殘留。和你城底下的東西同源但型別不同。”
“什麼型別。”
“更薄。更散。像撒了一層在地面上鋪出來的。不是長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