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箱裡的灰藍格裙標價一千二百八十。
我在回學校的車上看了三次，確認自己沒有多看一個零。
許梔今天下班後換了另一套衣服。白襯衫外搭深藍針織背心，灰莓色格裙比第一條更沉，黑色膝下襪和低跟皮鞋仍是通勤款。她抱著電腦坐在後排右側，那隻標價西位數的紙箱放在我們中間。
“一條裙子？”我問。
“嗯。”
“一千二？”
許梔從手機上抬頭：“你己經看三遍了。”
“確認有沒有多一個零。”
“沒有。”她把交易頁面遞給我，“停產六年，同尺碼很少。”
頁面往下翻是她拍的細節。吊牌、備用扣和原包裝都在，原價西百多。她找了幾條同尺碼成交記錄，從九百到一千五都有，最下面那條己經掛了半年。
“你買的時候呢？”
“五百六。”
我大概露出了不太能理解的表情。許梔把手機收回來：“你們限定鍵帽漲價的時候，也沒人先問它是不是塑膠。”
我看了眼自己的電腦，沒找到立刻反駁的理由。
到學校後，我們從東門走去南區快遞站。晚課剛下，主路上全是學生。許梔抱電腦，我抱紙箱。格裙在路燈下顯得比車裡柔和，灰莓色裡藏著很細的藍線。有人從旁邊經過時回頭看她，她沒有躲，只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
“你為什麼賣？”我問。
“尺碼不合適了。”
“能改嗎？”
“腰能改，褶位會變。留著不穿更浪費。”
“捨得？”
“不捨得才認真賣。”她說，“隨便丟給誰，反而像它這幾年沒存在過。”
快遞站排著長隊。寄件櫃檯前堆滿開學後從家裡寄來的被子和行李。許梔找了張空桌，先拆開紙箱檢查。
裙子被無酸紙包著。她洗過手才碰，展開時沿著褶線一寸寸看。衣服沒有身體，卻仍能從腰圍和長度看出曾經屬於怎樣的人。她穿它上過課、擠過地鐵，也可能在鏡頭前壓過無數次裙襬。
許梔拿出軟尺，重新測量腰圍和裙長，拍下帶當天時間的照片，再把備用扣放進透明袋。動作比我父親交付修好的電器還仔細。
手機在這時響了。
買家發來訊息：“姐妹，剛看到裙襬好像有一條壓痕，能不能再便宜兩百？不然我收到可能退。”
許梔放大對方圈出來的位置。那不是壓痕，是格紋交接形成的顏色差。
她把現場影片發過去，解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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