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接過錢,揣進貼身的兜裡,沒敢說不夠。
她心裡門兒清——說了也是白說,還得討一頓罵,不如閉嘴。
她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袋子,裡面裝了兩套換洗衣服、一條毛巾,還有一本厚得能砸核桃的英漢字典。
林晚禾覺得去大城市得把英語學好。
萬一哪天碰上外國人問路,她好張口就來一句“How are you”。
雖然她現在只會這幾句簡單的。
沒人送她。
她一個人走到鎮上,從鎮上坐車到市區,又從市區倒車到火車站。
買完火車票,兜裡還剩8塊錢。
她把錢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藍布袋子的最底層,壓在字典底下,像是壓了一筆鉅款。
火車咣噹咣噹開了九個多小時,她餓了九個多小時。
車廂裡飄著各種香味:泡麵味、盒飯味、茶葉蛋味,還有隔壁大爺啃燒雞的味。
那味道鑽進鼻子裡,跟小鉤子似的,一下一下勾她的胃。
她硬扛著,火車上的東西貴得離譜,買了就沒錢了。
每到一個站,窗戶一推開,站臺上就湧上來一群推著餐車叫賣的人。
從紅燒肉到酸辣粉,從餃子到炒麵,菜系都不帶重樣的。
她趴在窗邊看個熱鬧,聞個香味,然後默默咽口唾沫,把手縮回來。
渴了倒還好辦。
她上廁所的時候,洗了手,假裝洗臉,捧起水來偷偷抿幾口,動作嫻熟,神不知鬼不覺。
熬了九個多小時,終於到站了。
方才還在火車上相談甚歡、熱絡不己的路人,剛踏下車門便西散奔赴前路,轉瞬又變回擦肩而過的陌生過客。
1998年秋日,16歲的少女林晚禾,一步一步踩進繁華富庶的羊城土地。
林晚禾揹著布袋擠出車站,剛一抬頭,一架飛機“嗡”地從頭頂劃過,白花花的身子,在藍天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尾巴。
林晚禾眼睛瞪得溜圓,脫口而出:“哇——好大的飛機!”
周圍的乘客紛紛側目,腳下不約而同地往外挪了兩步。
好像站得近一點就會被傳染什麼“鄉下病”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