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
劉永被她這一通數落，瞪著眼張著嘴，一句話說不出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那婦人見他不動彈，又催：“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坐著發呆就算完了？”
劉永終於憋不住了，衝她罵了一句：“蠢婦！誰叫你多嘴！”
施公“啪”一拍驚堂木：“公堂之上，再敢爭吵，掌嘴！”
兩口子都嚇得閉了嘴，低頭跪著不敢吭聲。
施公看著劉永，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劉永，你昧人家的銀子，己經是欺心。你就不想想，天理昭彰，鬼神都在看著。人生在天地間，全憑著忠孝節義、廉恥信行立身。做買賣的，要公平交易，老少無欺，神靈自然保佑，生意才能興旺。你貪心一起，以為沒人知道，豈不知神佛早己照察明白。朱有信換銀子的時候，你起了昧銀的念頭，那是你自個兒招來的禍。你還有膽子扭打到衙門裡來胡賴。”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本縣沒有贓證，如何斷你這案？略施小計，你就進了圈套。按理說，你這罪過應該重重枷號示眾。念你愚昧無知，罰銀五兩，回去好好改過。若再犯，定不輕饒。”
劉永跪在那兒，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連連磕頭：“謝老爺開恩，小的知罪了。”
朱有信在旁邊看著，出了一口長氣，也跟著磕頭：“多謝老爺替我做主！”
施公擺擺手，讓衙役帶劉永下去取銀子交還朱有信。
這邊案子剛落停，堂下跪著的那個婦人又哭喊起來：“老爺！我家董六的案子還沒著落呢！”
施公這才想起還有一樁妻告夫的案子。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那婦人：“你丈夫董六，除了賭錢嫖娼，可還幹過別的沒有？”
婦人抹了把淚，抽噎著說：“他打我是家常便飯。前幾日還說要賣了我去還賭債。”
施公眉頭一皺。
旁邊一個衙役湊過來低聲說：“老爺，董六這人街面上有名，不光賭，還跟碼頭上的混混走得近。聽說跟蓮花院那些和尚也有來往。”
施公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跟蓮花院有來往？
九黃的案子還沒收網，這又冒出來一個董六。要是他真跟那幫人有牽連，那這樁妻告夫的案子就不能只當家務事來辦。
施公放下茶碗，看了那婦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堂外的天色——日頭己經偏西了。
“董六現在何處？”
婦人搖頭：“出門兩天沒回家了。不知道在哪兒。”
施公沉吟了一會兒，對書吏說：“記下董六的名字、住址。另外派兩個人去碼頭上打聽打聽，看他常跟什麼人混在一處。”
書吏趕緊記了。
施公看著堂下那滿臉青紫的婦人，聲音放緩了些：“你先回去。本縣派人找你丈夫。找到了，自會傳你到堂對質。”
婦人磕了個頭，千恩萬謝地退下去了。
施公獨自坐在堂上，看著堂下空空蕩蕩的青磚地，手指在桌案上輕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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