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看著兩人:“今晚三更,拿不到人,拿你們家口入監。一個響馬跑了,唯你二人是問。”
這話分量重了。
英公然和張子仁跪在那兒,後背全讓汗溼透了。他倆知道施公的脾氣——平日裡看著不溫不火,可真說出這種話來,絕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兩人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一起磕頭:“小的們……遵命。”
施公看著他們,語氣稍微緩了一點:“放心。本縣不會讓你們倆赤手空拳去送死。今晚三更之前,會有人在後牆外頭接應你們。你們只管把裡面的人引出來,自然有人收拾。”
英公然抬頭:“什麼人接應?”
施公沒有回答。他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慢慢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回去準備吧,別讓廟裡的人看出破綻。”
兩人領命,退出了書房。
走出去老遠,張子仁才低聲跟英公然說:“英哥,你說老爺說的接應,到底是哪路人?”
英公然搖頭,臉上神色凝重:“不知道。不過施大人從來不說沒譜的話。他說有人接應,就一定有人。咱倆先把今晚的事兒想清楚——怎麼把那十二個人引出來,怎麼動手。”
兩人說著,己經出了角門,消失在人流裡。
書房裡,施公還坐在桌案後面。
他端起茶碗又放了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叫了一聲:“施安。”
施安從外頭進來:“老爺。”
“你跑一趟振守府。告訴振大人,今晚三更,蓮花院後牆外頭埋伏三十個人。英公然和張子仁從裡面往外引,外頭的人往裡兜,一個都別放走。”
施安應聲要走,施公又叫住了他。
“還有——告訴振大人,動手之前別動聲響。等裡頭鬧起來再往裡衝。”
施安點頭,快步出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施公一個人坐著,拿起桌上那本案卷翻了兩頁,又放下了。他慢慢站起身,瘸著腿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風不大,葉子輕輕搖著。遠處傳來經棚裡的鐘磬聲,綿長而悠遠。
九黃和七珠還在裡頭唸經,渾然不知外面的網己經越收越緊了。
施公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案前,拿起筆來批了兩行字。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寫完,擱下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
經棚裡的鐘磬聲還在響著,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施公聽著那聲音,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