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會第一天折騰到三更天,施食放完,百姓漸漸散了,僧尼們也各自收拾法器出了衙門。
九黃走在頭裡,身後跟著十三個和尚,個個身上藏著傢伙。他回頭看了一眼縣衙門口那兩盞燈籠,火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旁邊一個徒弟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師父,今兒一天都沒事。”
九黃嗯了一聲,腳底下沒停:“再看看明天。施不全要是真沒別的意思,明天就更沒事兒。要是他別有用心,明天也該露餡了。”
說完,一行人拐過街角,消失在夜色裡。
七珠那一隊尼姑也出了衙門。七珠上了轎子,轎簾放下之後,她才把袖子裡那把短刀抽出來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僧尼又按時進了衙門。經棚裡香火不斷,法事照做。
九黃進了棚子坐下,眼睛西下掃了一圈——衙門口依然是那幾個看門的衙役,後院裡傳出來施公跟書吏說話的聲音,聽著跟昨天沒什麼兩樣。他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對旁邊徒弟咧嘴一笑:“沒事。該唸經唸經,該吃齋吃齋。”
對面尼姑棚裡,七珠也放鬆了許多,唸經的時候嘴角都帶了笑。
施公坐在二堂書房裡,手裡端著一本案卷,眼睛卻盯著窗外那兩座經棚。施安端了茶進來,輕聲說:“老爺,一切照舊。”
施公點了點頭,目光沒有移開窗外。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案卷,對施安招了招手:“你過來。”
施安湊到跟前。
施公壓低聲音說:“你去北關蓮花院,找英公然和張子仁。別聲張,悄悄把他們叫進衙來。有機密事交代他們。”
施安應了一聲,轉身從角門出去了。他走得不大快,步子也不重,出了門還跟門口擺攤的小販打了聲招呼,看不出有什麼急事。
一個時辰之後,英公然和張子仁悄悄從角門進了衙門。
兩人都是一身短打扮,臉上還帶著灰,顯然是剛從蓮花院那邊盯梢回來。進了書房,跪倒磕頭。
施公擺擺手:“起來說話。”
兩人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
施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問:“廟裡這兩天什麼動靜?”
英公然先開口:“回老爺,那十二個響馬都在廟裡。白天不大出門,晚上聚在後院喝酒。我們跟那兩個小和尚混熟了,進出了幾回,看清楚了——後院廂房裡住了十二個人,個個帶著刀。九黃不在的時候,一個絡腮鬍子的說話算數。”
張子仁補充:“那些響馬警惕性不小。我們掃地的工夫,他們出來過兩回,盯著我們看了好一會兒。後來見我們真是幹活的,才沒再理會。”
施公聽完,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本縣問你們——你們倆的武藝,自己覺得怎麼樣?”
英公然和張子仁對視了一眼。英公然一挺胸脯:“老爺,小的們雖說比不上那些武林高手,可六扇門裡混了這些年,也不是吃素的。”
施公點點頭:“那好。今晚三更,你們倆去蓮花院,把那十二個響馬全給我拿了。一個不能跑,一個不能漏。”
這話一齣口,英公然和張子仁的臉色都變了。
兩人撲通又跪下了。英公然額頭上的汗先出來了:“老爺……那十二個響馬個個都有武藝,刀馬純熟,真動起手來,小的們倆怕是拿不住啊。求老爺多派些人手……”
張子仁也連連磕頭:“是啊老爺,那廟裡頭地形咱們熟,可那幫人太厲害。萬一走漏了風聲,讓他們跑了,事兒就大了。”
施公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本縣知道他們的底細,也知道你們倆的底細。別人去反而誤事——你倆在廟裡混了這幾天,路熟、人熟、裡面的門戶清楚。換了旁人,連後院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