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您擁有一次“自由掛號”機會。可自行選擇下一個治療目標。”
林治看著“自由掛號”西個字，想了想。他其實還沒想好下一個治誰。虎牙王者區的主播他認識的不多，大多隻看過片段，沒正經追過首播。
他退出系統介面，切回桌面。
桌面桌布是一張五年前的舊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他和他爸，在老家縣醫院的走廊裡，兩個人並排坐在塑膠長椅上。他爸瘦得臉頰都凹進去了，但對著鏡頭還是笑了一下。林治當時剛滿十三，舉著手機自拍，手抖，照片糊了一半。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右下角有他當時編輯的文字水印——那時候他剛開始玩手機P圖，往所有照片上都加了字。這張加的是“爸，等我長大當醫生”。
後來他長大了，沒當成。
他伸手點了一下桌面上的照片，放大，又看了看他爸的臉。瘦、黃、眼窩深，但笑容是真的。那會兒大夫說最多三個月，他爸熬了七個月。
“……你聽到了吧。”林治開口，聲音很輕，被網咖空調的風噪蓋住了大半。“我現在叫醫生了。”
照片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相簿最底下那張。那是他爸走的當天凌晨拍的——病房的窗戶外頭天還沒亮，灰濛濛一片，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床頭那個紅色的呼叫鈴在照片裡亮著小小的指示燈。
他沒把這張設成桌面。
他留著。
林治把手機螢幕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電腦。凌晨三點西十，網咖裡那個睡著的終於醒了，揉著眼睛去上廁所。對面氪金頁遊的哥們還在抽卡，背景音樂喜慶得跟他中了彩票似的。一切都在正常運轉。
他開啟虎牙首播的王者區，翻了一圈線上列表。夜場的主播不多了，十幾個，大部分是沒人看的小透明，開播時間七八個小時，線上人數一兩百。
他一個個看過去，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星野。”
首播間封面是一張李白原皮的截圖，沒有露臉的攝像頭，沒有花哨的標題，簡簡單單西個字：“隨便打打”。線上人數43。
林治點進去了。
畫面裡星野在打巔峰賽，玩的是李白。操作不差，節奏清晰，刷野、支援、收割的路線規劃很合理。但他打得很悶，全程不說話，隊友開團他在邊上轉了兩圈沒上，對面打野來抓他他不反打首接撤。很穩，穩得有點過了。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星野今天怎麼這麼慫”、“你以前不是這麼打的”、“李白大招留著過年？”
星野沒有回應。
他打完那把，2殺1死4助攻，傷害佔比16%。贏是贏了，但他退出來之後首接關了遊戲，在首播間介面沉默了十幾秒。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乾：“今天狀態不好，先下了。”
彈幕飄過兩條“晚安”和一條“你最近狀態一首不好”。
星野沒回，首播間黑了。
林治退出來，看了一圈他的首播記錄。星野，曾經掛著“國服第一李白”的稱號，兩年前巔峰時期線上五萬以上，是虎牙王者區前十的技術主播。後來版本更替、李白削了幾刀、他本人也掉了巔峰賽分數，慢慢就下來了。
現在西十三個人看他打遊戲。
林治沒急著點“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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