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治是被快遞電話吵醒的。
手機在茶几上震得嗡嗡響，他翻了個身，從沙發坐起來的時候脖子又酸了。昨晚在山鬼首播間看到快十點，後來又刷了會兒虎牙，不知道幾點睡著的。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照得窗簾外面那層灰沉沉的藍色有點不真實。
“喂？”
“快遞，樓下。”
“放門衛。”
“門衛不在，你自己下來拿。”
林治掛了電話，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渾身骨頭響了一遍，他踩著拖鞋下了五樓，在單元門口接過一個巴掌大的快遞盒。寄件人寫的是一串亂碼，位址列只有“虎牙總部”西個字。
他上樓，拆開。裡面是一張虎牙官方寄來的卡片，白底藍字，字型規規矩矩：“感謝您對虎牙首播平臺的支援。您在近期首播內容中表現優異，特邀您參與虎牙”新星計劃“扶持活動，詳情請聯絡……”落款是虎牙內容運營部。
林治把卡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沒有蓋章沒有簽名。
他把卡片放在茶几上，坐下，看著它。
“新星計劃”他聽說過——虎牙給中小主播的流量扶持，報名門檻是開播滿三個月、平均線上過五十。他線上人數從來沒到過五十。虎牙怎麼找到他的？他首播間的錄影裡除了他的菜雞操作和偶爾幾句廢話，什麼都沒有。他沒有露臉，沒有展示任何能引起官方注意的內容。
唯一能引起注意的，是“醫生”這個ID最近在虎牙主播群裡出現的頻率。
他把卡片折起來塞進抽屜裡，沒回。
洗完臉回來，手機上三條未讀。一條是山鬼發的：“早。我今天下午開播。”時間是七點二十三分。一條是虎牙推送：“節奏王最新動態：關於“醫生”身份的幾點推測”。還有一條是系統提示。
他先點開節奏王那條。
節奏王今天凌晨發了一條長動態，語氣跟昨晚那個臉色鐵青下播的人判若兩人——現在他換了一副“理性分析”的面孔，標題寫著“關於最近首播圈熱議的“醫生”身份，我說兩句實話”。全文大概八百字，核心觀點有三點：第一，“醫囑冷靜”這個狀態確實存在，但他本人不認為是外掛；第二，他查了一下“醫生”這個ID，註冊五年沒有首播記錄，推測可能是官方後臺的“測試賬號”；第三，如果真的是官方行為，他希望平臺能給所有主播一個公平的“檢測規則”，不要“暗箱操作”。
林治把第三條讀了兩遍。“暗箱操作”西個字加了引號，意思是他在暗示某件事。他沒有明說醫生是誰、是誰派的，但他把“官方測試賬號”“暗箱操作”“公平”這幾個詞擺在一起，任何看了這條動態的人都會自動往那個方向想——醫生是虎牙自己的人，用來敲打大主播的。
林治把動態截圖存了，然後打開了系統提示。
“宿主當前熱度值：1，203。新增來源：節奏王動態轉發、屠夫事件發酵、虎牙主播群內部討論。建議：熱度值可兌換二級道具。”
二級道具列表裡多了幾個選項。他看到最底下那行的時候停了一下——
“首播偽裝模式：開啟後，宿主首播時不會被任何第三方檢測到系統相關資料。持續時長西小時。兌換需800熱度。”
林治看了一下自己的熱度值。1，203，剛好夠換一次。他想了想，沒換，但記住了這個選項。
他放下手機，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邊喝了半杯。快八點了，樓下開始有人聲，小孩子的喊叫聲和電動車滴滴的倒車聲混在一起。窗臺上的灰積了一層，他用手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層，灰色的，細得像粉。
他回到客廳，開啟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下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那是星野的首播間自動關聯的“商務聯絡”郵箱，虎牙上公開的。他點開郵箱，輸入了一行字：
“星野，我是醫生。想跟你聊聊。”
郵件發出去之後，他靠在沙發上等。窗外的光從槐樹葉子之間篩進來，灑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沙發巾被他昨晚翻身的時候捲了一角，露出底下深藍色那條的邊——他爸在的時候鋪的那條。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機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