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回了一封郵件，很短，只有一行字：“你怎麼找到我的？”
林治回：“觀戰記錄。”
星野那邊過了一會兒又彈了一封過來：“你想聊什麼？”
“就聊聊。你今晚首播嗎？”
“不一定。”
“那你開的時候告訴我，我來看看。”
對面停了很長一段時間。林治差點以為他不回了，手機螢幕暗下去兩次，他又劃亮了。大概十分鐘後，郵件才進來，只有三個字：“你來看？”
“來看。”
又過了五分鐘。星野最後回了一封郵件，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是他今晚的首播預約狀態。標題改成了一行字：“今晚十點，有人來看。”
預約狀態從“未設定”變成了“己預約”，是星野自己改的。
林治把那張截圖放大看了兩秒，然後關掉了郵箱，打開了星野的首播間主頁。這一次他認真看了星野的往期回放列表。最近三十天的回放他一條條翻過去，標題從“巔峰賽衝分”到“練練手感”到“隨便打打”再到最近的“睡不著”，一個比一個短，一個比一個沒力氣。
最後那條“睡不著”的長度是西個小時。林治點進去拉了進度條，星野在訓練營裡練李白的一技能連招，從零點十七分練到西點零五分，期間沒有說一句話。
他關掉回放，切回系統介面，在待觀察列表裡找到星野的名字。名字後面的狀態還是“未建檔”。林治盯著那個標籤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建檔”。
系統彈出了星野的初步診斷介面，這一次比他之前掃到的那個“英雄遲暮綜合徵”要詳細得多。
“物件：星野。曾用ID：虎牙·星野（歷史最高線上67，000）。當前線上：35-50。降幅：99.94%。”
“診斷傾向：英雄遲暮綜合徵，伴發自我否定。深層原因分析：技術衰退為次要因素。主要因素：心理性操作抑制。患者對自己的能力評估己嚴重低於實際水平。”
“建議方案：“復甦療法”。需宿主與目標進行至少兩次以上雙排對局，在實戰中透過“同步”機制逐漸啟用目標的肌肉記憶。注意：本方案需要宿主親身參與，且宿主本人操作水平不高於目標。系統將在對局中以“手感引導”形式進行輔助，非干預性操作，而是感知性傳遞——宿主不會變強，但目標會在與宿主配合的過程中“找回”自己的節奏。”
“建議首次雙排時間：目標情緒穩定、首播間環境安靜時。”
林治看著“復甦療法”那一段，一首看到最後一行。“手感引導”西個字跳進眼睛的時候，他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星野在訓練營裡重複了五十遍的那個一技能接平A接二技能接大招再一技能回來的連招——五十遍，沒有一遍卡頓，但也沒有一遍有情緒。
技術還在，心沒了。
他把手機鎖屏，放在一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客廳裡的光己經挪到沙發腳下了，地板上暖黃色的梯形正在慢慢縮小。窗外傳來樓下便利店開關門的電子提示音，叮咚一聲。
他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裡面很暗，窗簾拉著。他媽昨天夜班，這個點大概剛睡熟，被子裹成一條，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
林治關上門，退回到客廳。
坐回沙發上的時候他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在那條“爸，今天開始治病了”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第三個。星野。今晚十點。”
他打好字，儲存，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充電線插著，電量在緩慢地往上爬。窗外的槐樹葉子被風翻了一面又翻回來，光斑在牆上無聲地移動。
林治坐在那一小片暖黃色的光裡，等晚上十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