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西十七分。
林治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T恤，把頭髮按了兩下——還是翹，但比白天好一點。他坐到沙發上，手機己經充到百分之百，拔了線，握在手裡，等著。
他把虎牙開啟又關上，關上又開啟，來回兩次。然後他點進星野的首播間頁面，標題那一欄己經改成了他下午看到的那行字：“今晚十點，有人來看。”
預約人數顯示是67。比星野平時線上人數還多了十幾個——大概是被這個標題勾進來的路人，想看看“有人來看”的這個人是誰。也可能是星野的零星老粉，看到他改了標題，過來等。
系統浮標縮在右上角，安安靜靜的。
九點五十二分，星野的頭像亮了。他沒有提前開播，也沒有踩點開，卡著九點五十二分這個不整不零的時間點打開了首播。畫面切進來，螢幕上是王者榮耀的主介面，頭像框邊緣是那種老玩家才有的、好幾年前的限定皮膚框。
星野沒有開攝像頭。他的首播間跟山鬼一樣，只有遊戲畫面。但跟山鬼不同的是，他的公屏區域有人在說話——不多，七八條，飄得很慢。
“星野你標題什麼意思”
“誰來看啊”
“好久沒看你這個點了開播”
星野沒有回彈幕。他在主介面停了一會兒，手指懸在排位按鈕上方，沒點。然後他切到好友列表，翻了翻線上的人，又切回來，再翻了翻。林治不知道他在找誰，但他意識到一件事——星野在等他加好友。
林治切到王者榮耀，搜了“星野”，傳送了好友申請。備註寫的是“醫生”。
星野那邊幾乎是秒透過。透過之後他發了一條訊息過來，就兩個字：“打嗎？”
林治回：“打。”
星野發來了組隊邀請。林治點了接受，兩個人的頭像並列在組隊介面裡——星野的頭像是李白原皮的預設頭像，沒有改過，林治的頭像是新手初始頭像，他五年沒換過。兩個人的頭像框加起來像一對從遊戲開服就在的老古董。
星野打字了：“你打什麼位置？”
“輔助。”
“……你輔助？”
“嗯，玩得不好，你隨便打。”
星野沒再問。他選了李白打野，鎖了。林治猶豫了一下，在輔助列表裡翻了翻，最後選了個孫臏。他孫臏玩得比莊周還菜，但今天晚上他不是來贏的，他是來讓星野“打”的。
載入介面的時候，林治看到星野的李白勝率是61%，場次兩千三百多場。那是老底子打出來的資料，不是刷的。但他看了一眼星野近期的戰績——最近五十把裡李白只用了七次，贏了兩次。一個兩千三百場的本命英雄，最近五十把只用了七次，說明他在躲。
進遊戲之後星野沒說話。紅開，刷野路線標準得像教科書，二級抓了一波中路，逼了對面中單的閃現。操作很穩，但林治覺得有點太穩了——像一臺調好了引數的機器在運作，每一步都對，但每一步都沒有多餘的東西，沒有那種“我想殺你”的勁兒。
林治的孫臏在中路幫法師清完線之後往星野的野區靠了靠。他做了一個自己平時不會做的操作——他在星野刷藍buff的時候往草裡丟了一技能，炸到了對面過來反野的打野。
對面打野退了。星野的藍沒有丟。
星野停下來，在地圖上點了個“收到”的標記。然後他在公頻打了兩個字：“謝了。”
林治用系統面板看了一眼星野的即時引數。“決策置信度”那一欄的曲線在緩慢波動，幅度不大，但比晚上開播前平穩了一些。他關掉面板，專心打遊戲。
三分鐘的時候星野抓了一波下路。這波抓得很好，從河道草繞後，一技能兩段穿牆接大招，對面射手交閃晚了半秒，被星野收掉。擊殺之後星野退回來，在中路河道又蹲了五秒鐘——他在預判對面中單的支援路線。
五秒後對面中單果然從那裡經過，星野第二波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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