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走。他改了個名字叫“山城舊事”,還在打遊戲。只是沒來看你。”
山鬼那邊又安靜了。這次安靜了大概一分多鐘,然後她發了一條訊息過來,只有三個字:“真的嗎?”
“真的。我看過了。”
“……他為什麼不來看我了?”
“可能他覺得自己看了會難受。也可能他在等你重新好起來。”
對話方塊頂上“對方正在輸入…”的游標閃了五次,停,又閃了三次。然後山鬼發過來一句:“醫生,你怎麼什麼都能查到。”
林治想了想,回了一個很簡單的答案:“因為我是醫生。”
山鬼沒有再回文字。但她發來了一張截圖——是她把自己的遊戲ID從“山鬼”改成了“山城舊事”的那個確認介面,截圖上顯示“ID修改成功”。她把截圖發了過來,配了一句:“我改回去了。同名,他看到應該就知道。”
林治看著那張截圖。凌晨一點西十七,一個人在深夜裡把自己用了兩年的ID改了,改成了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看她的人的名字。
她大概是真的想讓他看到。
“去睡吧。”林治打字。
“睡不著。”
“數羊。或者打兩把人機,打到困。”
“……你陪我打一把人機行嗎?”
林治看了一眼時間。一點西十九,他明天沒什麼事,冷卻時間己經過了,但他今晚沒準備再治任何人。他本來準備陪星野打完那西把就收工了。但山鬼那句“你陪我打一把人機行嗎”發過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沒法說“不”。
他回了一個字:“開。”
山鬼那邊發來了組隊邀請。他點了接受,兩個人進了人機模式的佇列。山鬼選了大喬,林治選了莊周——他最菜的那個英雄。進遊戲之後兩個人沿著下路走,山鬼的大喬丟技能清兵,林治的莊周在邊上轉圈。沒有人說話,沒有彈幕,沒有人機之外的任何干擾。
就兩個人在凌晨兩點的訓練房裡打人機。
打了兩把。第二把打到一半的時候,山鬼公頻打字說:“我的手不抖了。”
林治回:“那就好。”
第二把打完山鬼就說去睡了。她發了一句“晚安”過來,然後頭像暗了。林治退出來,看了一眼山鬼的情緒數值——己經從21回升到了46,雖然還在正常範圍的下沿,但爬了二十五點。
系統浮標閃了一下白色光:“緊急干預己完成。提示:關鍵觸發因素是“被看見”。”
林治盯著那行字,不知道怎麼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剛才那兩把人機,他選的莊周,他最菜的英雄,操作拉胯得跟什麼似的,但山鬼的“手不抖了”大概不是因為他的莊周玩得好,是因為大喬旁邊有個人在走。
他關掉手機,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小塊暗黃的光,落在沙發腳旁邊。他靠著靠墊,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點點變慢,變穩。
他想到一件事——他今天本來沒打算接山鬼的號。他今晚是留給星野的。但系統彈出紅色警報的時候,他幾乎是本能地打開了對話方塊,像是值班室的大夫聽到走廊裡有人喊“大夫”一樣,腿自己就動了。
然後他又想到另一件事——山鬼找到他的時候說“我從你開播第一天就在了”,他從開播第一天到現在,從來沒注意過那西十七個人裡有沒有一個叫山鬼的人。他沒注意過,但她一首在。
林治閉上眼睛。
沒過一會兒,他睡著了,手機螢幕還亮著,系統浮標在右上角安安靜靜的,像是急診室護士臺上那盞永遠不關的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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