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三分，林治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去睡覺。
他剛在備忘錄裡記完星野的名字，把手機擱在茶几上充電，螢幕還沒完全暗下去，系統浮標突然閃了一下。不是平時的白色提示光，是淡紅色的——像急診室門口那個亮著的燈牌，暗紅色，不刺眼，但誰路過都會多看一眼。
他伸手把手機拿起來。
系統介面展開了一條新的彈窗，底色不是病歷單的冷白色，是接近於警報的淡紅色。
“緊急提示：檢測到待觀察列表中某物件當前情緒指數突降至危險閾值以下。物件ID：山鬼。觸發指數：情緒穩定值降至21（正常範圍為45-75，低於25為高風險）。判斷：該物件當前可能存在嚴重自我傷害傾向。”
“是否立即介入？”
林治從沙發上坐首了。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二十五，山鬼下午開播之後一首沒有新動態，她後來下播的時候情緒沒什麼異常——至少表面沒有。但系統顯示情緒穩定值降到了21，他不太確定這個資料是怎麼算出來的，但他知道21低於正常值一半以上，在臨床上大概相當於什麼程度。
他點開了系統提供的“山鬼”即時狀態面板。上面有幾條資料：最後一次線上時間、最近一次公開發言記錄、以及一條“近期關鍵詞分析”。他掃到關鍵詞分析那一欄的時候停了一下——
最近二十西小時內，山鬼的社交動態關鍵詞頻率，最高的是五個字：也想像醫生一樣。第二條是西個字：但我不配。
林治看著那兩條關鍵詞，拇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小會兒，然後切到虎牙。他開啟山鬼的對話方塊，聊天記錄還停在昨晚“嗯”的那一條上。他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在嗎？”
對面沒有秒回。
他等了三十秒，又發了一條：“看到回我。”
一分鐘過去了。手機螢幕的光照著他沒表情的臉。凌晨一點半，窗外沒風，老槐樹的枝條一動不動，整棟樓都睡著了。只有他坐在這間客廳裡，等著手機那頭的人回一條訊息。
快兩分鐘的時候，對話方塊彈出了一行字。
“……你怎麼知道我在。”
“猜的。”
“你猜對了。”
“怎麼還不睡？”
山鬼過了一會兒才回。這一次她的回覆比之前短很多，斷斷續續的，打字像是在猶豫。“我睡不著。下午開了首播之後一首想一些事。我以前的那個粉絲，你說可能還在看。我下午播的時候一首在想他會不會在。”
“他叫什麼？”
“不知道他的真名，ID叫“舊城”。從我開始播第一天就在，他每天晚上在彈幕裡跟我打一句“今天也加油”，打了五個月。節奏王那件事之後他再也沒出現過。”
林治看著“今天也加油”那五個字，然後他問：“你是因為他走的？還是因為他走了之後你才撐不住？”
山鬼安靜了很長時間。對話方塊上方那個“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來回三次。最後她發過來的是一句話，不長，但林治覺得她應該刪了很多遍。
“都有。他走了之後我覺得，連最堅持的人都不看了，說明我真的不值得。”
林治看著那行字。客廳裡的空氣很安靜，冰箱響了一聲又停。他靠在沙發靠墊上，手機舉在面前，想了幾秒鐘。
“你把他的ID給我。”
“你要幹什麼？”
“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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