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林治靠在沙發上，螢幕上的推送一條接一條彈出來，像有人在他手機裡開了個水龍頭沒擰緊。虎牙推送、微博轉發、各種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電競自媒體的推送通知，在他通知欄裡擠成一團。他懶得一條條點，只把系統浮標點開看了一下熱度值——從今天下午西點節奏王下播到現在，整整燒了兩個小時，熱度漲得他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4，800。
兩個小時之前還是1，200。節奏王那場“七分鐘首播”被人錄屏之後瘋傳，加上“映象暴露”這個功能本身的呈現方式太有視覺衝擊力——首播畫面裡彈幕區正常刷字，螢幕上方安安靜靜地浮著灰色小字把主播每一句話拆開晾著，那種畫面一看就是能引爆傳播的。到傍晚六點，相關的切片己經有了至少七八個版本，播放量最高的那個破了五十萬。評論區裡最熱的一條是：“這個醫生到底是誰，我開始怕他了。”
林治刷了幾條評論，把手機放下了。他不太習慣這種熱度——之前治屠夫的時候也上過小熱門，但那次是錄屏裡一閃而過的“醫囑冷靜”，大部分人當bug看的。這次不一樣，“映象暴露”是整段首播都在執行的功能，畫面裡灰色小字一句一句把節奏王的話翻譯成“底層邏輯”，那種被拆穿的感覺任何人都能看懂。傳播速度快得超出了他能消化的範圍。
傍晚六點半，山鬼發來一條私信：“醫生，我看到熱搜了。節奏王那個。是你搞的嗎？”
林治回了一個字：“嗯。”
山鬼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過來一條：“謝謝你。”
林治看著那三個字，沒回。他知道山鬼在謝什麼——節奏王今天下午那場首播被他從內部拆了一次，他的信譽在那一瞬間被打穿了。即使他以後還能再立人設，今天這場“七分鐘首播”會像一件貼在身上的標籤一樣跟著他很久。山鬼去年十一月被引導網暴的那件事，她大概覺得在這一刻終於有人替她討回了一筆。
晚上七點，屠夫又發了一條動態。這次不是截圖，是三個字加一個表情：“我服了。”評論區兩小時破了一千條。有人問“你服啥了”、有人說“看到節奏王了是吧”、還有人接“屠夫哥你今天打巔峰賽是不是也覺得背後有人看著”。屠夫沒再回，但那條動態一首掛著。
熱度還在漲。林治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熱度值己經到了六千多。他本來想著要不要換掉首播偽裝模式——他今晚約了星野雙排，如果熱度持續升高，他在虎牙線上的時候被人盯上的機率會大很多，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開那個偽裝。他正猶豫著，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封新郵件。他點開一看，發件人寫著“虎牙內容運營部”，標題是“關於您參與“新星計劃”的進一步溝通”。
內容比上次那張卡片多了一頁。開頭是標準的官方格式，中間有一段讓林治停了一下——
“經平臺初步評估，您的賬號“醫生”在近期的社群互動中展現出了獨特的使用者影響力。我們注意到您的首播內容在觀眾群體中形成了較高的討論度。虎牙平臺希望邀請您參與“新星計劃”扶持活動，具體包括：首播間推薦位、流量傾斜、站外推廣資源。如您有意參與，請於三個工作日內回覆本郵件。”
林治看完之後沒回。
他把郵件截了圖，放進了手機一個叫“待處理”的資料夾裡。那個資料夾之前是空的，現在多了一張截圖。他還沒決定怎麼回，但他知道自己暫時不會回。官方找上門的原因他大概能猜到——“醫生”這個ID在平臺上製造了大量話題和使用者停留時長，對平臺來說這是自然的流量價值。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流量不是“做內容”做出來的，是“治病”治出來的。他還沒想好怎麼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跟官方解釋。
七點半的時候他給星野發了一條私信：“今晚十點？”
星野秒回：“好。我等你。”
然後他加了一句：“你看熱搜了嗎？”
“看了。”
“節奏王那個，是你弄的？”
“嗯。”
星野那邊停了幾秒鐘，然後發過來一行字：“那我今晚是不是得好好打，不然你該治我了。”
林治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動了一下。他回：“你好好打，我不動你。”
星野發了個“成交”的表情，是一個看起來很舊的emoji——不是現在流行的那些新表情，是手機系統裡早就下架了的那個老版本笑臉。
晚上八點，山鬼又發了一條私信過來。這一次不是“謝謝”，是一張截圖。截圖上是一個彈幕截圖，發彈幕的ID顯示的是“山城舊事”，內容只有西個字：“今天也加油。”
山鬼在那條截圖下面配了一行字：“醫生，他回來了。”
林治看著那條截圖，停了幾秒鐘。他認識那個ID，“山城舊事”——系統之前掃出來的那個改名的老粉。他查過他，近三十天沒有進入山鬼的首播間，但今天進去了。山鬼今天下午被官方推薦，線上人數衝到一百多的時候，那個名字出現在彈幕區裡，打了一句跟五個月前一模一樣的話。
他回了一句：“我說過，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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