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意作為他的嫡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申正弘本想讓女兒稱病不去,免得又生出什麼事端來,可見女兒聽說有夜宴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掃她的興,只好嘆了口氣,吩咐人給她準備衣裳首飾去了。
到了夜宴那一日,申明意早早便起了床,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她平日裡雖然也愛美,卻從不刻意雕琢,今日卻破天荒地坐在妝臺前讓小丫鬟拾掇了小半個時辰。
丫鬟巧手,給她簪了一套碧玉頭面,耳上墜了一對米粒大小的翡翠耳環,又在鬢邊簪了一朵絹紗製成的淡黃色秋海棠,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株含露綻放的秋菊,清麗而不失嬌豔。
她換上了一件新裁的衣裳,鵝黃色繡碧色纏枝蓮紋的短襦,底下繫著一條秋香綠的金絲軟煙羅長裙,腰間束著一條銀灰色的絲絛,掛著一隻繡著蘭草的荷包。
那裙子是用今年新貢的軟煙羅製成的,輕薄如霧,走動時裙襬如水波般流動,在燈光下隱隱泛著金色的光澤,煞是好看。
她穿戴整齊,在銅鏡前轉了一圈,看著鏡中那個明眸皓齒、嬌俏可人的少女,自己也忍不住滿意地笑了笑,提著裙襬,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申正弘已經在門外等著了,見女兒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之色,隨即又板起臉來,道:“穿得這樣好看做什麼?又不是去相看。”
申明意嘻嘻一笑,挽住父親的手臂,道:“難得進宮一趟,總不能給爹爹丟臉嘛。爹爹放心,女兒一定規規矩矩的,不給您惹麻煩。”
申正弘哼了一聲,卻沒有抽回手臂,任由她挽著,父女二人一同上了馬車,往皇宮的方向駛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太后的秋日夜宴設在御花園中的流芳殿前,殿前一片開闊的空地上擺了幾十張案几,每張案几上都擺滿了各色精緻的點心和瓜果,玉液瓊漿,香氣四溢。
四周掛滿了各色宮燈,將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殿前搭了一座高臺,臺上鋪著大紅的地毯,兩旁擺著鮮花和盆景,顯然是預備了歌舞表演的。
申明意跟著父親入了席,坐定之後,便好奇地四下張望著。
她還是頭一回參加這樣盛大的宮廷宴會,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只見來的賓客皆是京中的達官顯貴,一個個錦衣華服,珠光寶氣,彼此寒暄問候,笑語盈盈,一派祥和熱鬧的景象。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在不遠處的一張案几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緋紅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織就的腰帶,頭上戴著玉冠,通身的氣派貴氣逼人,卻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張揚和瀟灑。
他正坐在一位身著石青色團花褙子的貴婦身邊,低著頭,端著一杯酒,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神色有些懨懨的,與周圍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是謝臨。
申明意看到他,心中一喜,正要起身過去打個招呼,卻見他忽然抬起頭來,目光恰好與她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她朝他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
可謝臨卻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飛快地移開了,低下頭,繼續喝他的酒,彷彿沒有看到她的招呼一般。
申明意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又有些失落。
她不明白謝臨為什麼不理她,難道是她哪裡得罪他了?
她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幾日並沒有做過什麼得罪他的事,便只當他是心情不好,也沒有太放在心上,收回目光,繼續看臺上的歌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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