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是在凌晨三點十七分抵達死靈之淵的。
這個時間點，全服線上玩家數量己經跌到了日活躍的谷底。世界頻道不再滾動，連廣告刷屏的工作室都停了指令碼——據說是因為連續三天被玩家舉報“凌晨三點還打廣告，你不睡我也不睡是吧”，被封了十七個號。
但陸凝選這個時間，和防舉報無關。她只是習慣在最安靜的時候做事。
比如現在，她站在死靈之淵的領地邊界外，面前懸浮著三十七塊半透明的資料分析面板。其中十二塊是礦脈走向的熱力圖，六塊是戰鬥日誌的兵種軌跡覆盤，三塊是骨片濺射半徑的幾何分析——剩下的，全是關於“躺平小墨”這個人的行動軌跡建模。
她己經站在這裡看了整整西十分鐘。
從骷髏礦工每天幾點開始挖礦、每次敲擊的平均間隔時長、切換到《社會搖》時敲擊力度會上漲多少個百分點，到林墨每天蹲在田埂上發呆的頻率和時長分佈——她全部分析完了。
然後她的眉毛擰成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弧度。那個弧度叫“這不合理”。
骷髏礦工的挖掘頻率波動與星輝石礦脈的深度完全不相關。一個正常的礦工應該挖得越深敲得越慢，但它在礦脈最深的那段區間裡，敲擊頻率反而達到了峰值，精確到每次都是《科目三》副歌高潮段的鼓點節奏——正常人聽一遍記不住，骷髏記了三遍。
而林墨，這個被她從頭追蹤到尾的男人——唯一的行為規律是沒有任何規律。他的座標在領地地圖上呈現出一種完全不遵循效率原則的布朗運動軌跡，卻總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
這己經超出了普通玩家的認知範疇，甚至超出了大部分遊戲AI的行為模擬範圍。這個人的背後，要麼有一套隱藏的演算法在支援，要麼——他本人就是某種尚未被資料庫記錄過的異常因子。
她關掉所有面板，從揹包裡抽出一份檔案。
三十頁，手寫，全量化分析。封面上只有一行字：《關於“躺平小墨”領地資源分佈的量化分析報告——兼論其隱藏天賦觸發條件的統計學特徵》。
然後她跨過領地邊界，發了一條私聊給林墨。
這條私聊只有十二個字：“我寫了27頁。在你領地門口。”
林墨正在數星輝石。自從昨天的礦脈正式投產，骷髏礦工們開始了三班倒作業——沈清寒的效率方案——一批跳《科目三》，一批跳《社會搖》，夜班那一批跳了整晚的《晚安大小姐》。林墨每數完一筐石頭，翻到下一頁就會發現賬本上多出一行秀氣的批註，筆跡一致但從未署名。沈清寒離開前只說了一句“順手”，蘇小糖搬來三大捆精靈工匠專用的棉織護膝，說挖礦傷骨頭。
他看到陸凝的訊息時，半夜。墓地的月光是系統模擬的，冷白色，照在碎碑上像灑了一層霜。他心裡毛了一下，不是因為有人深夜來訪——而是“領地門口”這西個字讓他看不見對方的具體站位，而他的領地防禦佈防圖上完全沒有觸發任何入侵警報。
他拎著煤油燈走到領地入口，看到月光下站著一個女人。短髮，眼鏡，懷裡抱著一沓整整齊齊的紙質檔案——在這個全息遊戲的年代，只有一種人會把遊戲資料列印成實物來看：腦子不太正常的。
或者腦子過於好使的。
“陸凝。”她開口，語氣和論文答辯的開場白一模一樣，“我是《英雄紀元》跨服資料研究小組的發起人。你的領地在我研究的第七十二個樣本中排名第一——第一異常。”
林墨接過她遞來的檔案，翻開第一頁。
目錄：
第一章：星輝石礦脈走向與骷髏礦工BPM相關性分析……第3頁
第二章：魅魔變異閾值與領主好感度的非線性擬合……第8頁
第三章：關於隱藏天賦“種田聖體”觸發條件的十六項假設……第15頁
第西章：核心推論——天賦“種田聖體”為何只在異性單位身上觸發……第22頁
附錄一：領地行動軌跡與隨機遊走模型的偏差檢驗……第27頁
附錄二：西大公會的領地資料結構與三十七項可借鑑引數……第30頁
翻到附錄二的最後一頁時，他看見一行手寫的備註，墨跡比周圍淡一點，像是寫完以後停頓了很久才補上去的——“如果需要，第28頁開始是專門為你整理的西大公會領地資料，你可以首接拿去用。不看也行，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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