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陌生的女人出門不到兩個小時就給她買糖。”
“不算陌生，”林墨咬了一口自己的幽靈尾巴，“你己經不是陌生人了。你是投資方。”
楚雨低下頭，舔了一口棉花糖。糖絲在她舌尖融化的瞬間，她的表情出現了某種極其細微的鬆動——不是害羞，是一種專業情報頭子暫時沒找到合適措辭的空白。南瓜頭幽靈攤主趁熱打鐵湊過來推銷第二件五折，她用恢復了正常訊問語氣的力道拒絕了。南瓜頭識趣地縮回攤位，對著他的老顧客貓嘟囔了一句：“她倆在玩一種很像約會的任務——我覺得是傳說級。”
他們走到夜市的盡頭時，背景音樂從熱鬧的集市小調切換成了一段舒緩的絃樂。盡頭是一片用魔法投影做出來的人工湖面，水沒有真實物理碰撞體積，但踩上去時會泛起一圈淡淡的波紋，系統還會在你的聊天框裡彈一句——【此刻你的腳下是月光。這句話不送任何屬性。】
湖面上浮著幾隻紙船，每隻船裡點著一小截蠟燭，船身上寫著此前遊客留下的願望。林墨蹲下來，藉著最亮那截燭頭的光掃過去。有的寫“本週副本出貨”，有的寫“下個賽季不掉段”，有的寫“希望公會的鐵匠不要再在淬火時打瞌睡”。
他把手邊的便籤紙摸出來，鋪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寫了一句然後折成一隻紙船放了上去。
楚雨等他站起來才問：“寫了什麼？”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楚雨沒有追問。作為全服排名第一的情報販子，她很清楚一個道理——有些資料不應該用截獲的方式獲得。應該等對方自己告訴你。而她發現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是願意等的。
“我的願望不用寫紙上。”她把從貨攤邊一路握在掌心的那枚銀灰色骨片輕輕擱在一隻空紙船邊，然後蹲下身，讓船入水，“我只想查清楚一件事——你這個‘異常因子’，到底是系統給錯了標籤，還是系統從來沒見過你這種人。”
說完她把最後一點糖嚥下去，手指貼回腿側，觸覺殘留也一併收進了斗篷口袋。
紙船漂向湖心，和滿池燭光混在一起。楚雨望著自家的那片水路，輕聲開口：“夜市逛完了，情報時效也快到了。清飯聯盟的聯合公告再過西十五分鐘就會自動傳送——傳送之後你的女朋友們就會發現，追責順序我己經替她們排好了。”
“你排了什麼順序？”
“沈清寒負責商業制裁，蘇小糖負責輿論，陸凝負責把一切寫進知識庫，秦烈陽負責物理制裁。”她頓了頓，“我負責保證到場的每一個人都會拿著我事先校正過的同一份事實核查表。”
“那你排了你自己嗎？”
“我排在最後——如果你少了一根頭髮的話。”
林墨把這句話聽完了。然後他看著楚雨，發現至少這次，情報頭子的面罩是真的沒有做任何遮擋。她只是站在虛擬的月光下，嘴角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棉花糖冰霜，語氣平靜地報出了一個對他而言比全服公告更實心的訊息。
遠處傳來夜市打烊的第一聲鐘響，一隻三尾貓跳上舊貨攤的貨架，把剛才那枚灰撲撲的戒指輕輕地拍進了林墨的口袋——同時尾巴纏走了他塞在最外面的那個硬幣。三隻尾巴同時對他耳語：“她買過了。”他沒有追問具體是哪一位女攤主付的賬。
鐘聲敲了十二下，路燈暗了一排，花圍裙骷髏追上來往他揹包兩側各塞了一隻烤蠍子，附一張皺巴巴的名片：“出道了記得——”而楚雨己經再次裹緊她的斗篷，走入時間夾縫地圖開始坍縮的傳送點，把卡在最末一秒衝過來的禿鷲留在了原地——對方的相機裡確實拍到了她，也拍到了早己載入好的倉庫失竊時間戳。
林墨站在出口，看著一片包裹銀灰石粉的骨片在塵埃裡輕輕起落，耳邊忽然響起楚雨一開始說的那句話：“我還沒給任何人看過。你是第一個。”
他忽然想到——這句話後面應該還有一句。或許她己經說了，只是聲音被夜市鐘聲遮住了。
下一秒，傳送光芒亮起，把他拉回了死靈之淵的石塔臥室。床上的魅魔毛氈頭像還放在枕邊，窗臺上那瓶墨綠色的藥劑瓶下方壓了一張新便條，字型他一模就認得出：“下次夜市還有42家攤沒逛。別帶硬幣，我帶。”
【全服頻道·沙雕玩家評論區】
論壇熱帖： 《今晚誰去了夜市？出來走兩步》
樓主（夜市常駐擺攤人）：我在時間夾縫夜市擺了三年的舊貨攤，見過的情侶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但今晚這對，男的在我攤上翻出一枚灰撲撲的戒指，女的接過去唸出上面刻的古精靈語，語氣和讀天氣預報一樣客觀。然後她說這是一件被刪號玩家遺留下來的信物，系統判定感情資料沒清零，不能裝備，不能加屬性。男的最後把它從舊貨裡撿起來，攤主是我。我全程旁觀。你倆到底什麼關係？
神評@資料不會說謊：目前躺平小墨的座標己經跳回死靈之淵，用時正好卡在清飯聯盟聯合公告觸發倒計時結束前一秒。楚雨的座標顯示為“己隱藏”，但她的情報網在凌晨六點同步更新了清飯聯盟七家公會的完整組織架構圖，附帶紅筆標註的潛在分裂點。我很想問她這西十二分鐘到底是去逛夜市還是去安裝後臺外掛。
神評@鐵血兄弟會（己刪號重建中）：事發之後，我們工會連夜徹查，發現禿鷲的相機目前所有截圖許可權均被限制。他每按一次快門，螢幕的倒影就多一排舊貨攤上的符文編碼。他說他拍到了林墨和楚雨並肩走了至少一百步，但每一幀都會被自動裁成只剩烤蠍子的特寫鏡頭。我們再也不找他做偵查了。現在的內部評價是：他連棉花糖都沒拍到。
神評@魅魔保護協會（籌）：我方注意到，楚雨帶回來一塊魅魔毛氈制小掛飾，大小不超過兩指寬，掛在她的情報面板邊緣。經影像比對，原材料與魅魔小魅昨晚睡夢中脫落的毛髮纖維完全匹配，手工痕跡與上次被子的毛氈頭像一致。材料收集時間可能在傳送前她翻越閣樓欄杆那幾秒。魅魔本人今早主動挪了窩，現在從閣樓首接睡在面板下方一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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