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夾縫地圖的傳送光芒散去之後，林墨聽到的第一樣東西不是系統提示，是吆喝。
“烤蠍子尾——嘎嘣脆！吃完加0.3%暴擊，持續十分鐘——不脆不要錢！”
“猜燈謎送稀有材料！猜不中送參與獎！參與獎是隔壁攤的烤蠍子尾——你們能不能別送了？我倉庫堆不下了！”
“全服唯一一件月光絲絨斗篷！女款！買給你們會長夫人的！沒有會長夫人的買回去送給隔壁公會會長——感情是需要主動的！”
林墨站在夜市入口，看著眼前這片把“熱鬧”兩個字實體化了的場景——石板路兩側密密麻麻擠著上百個攤位，燈籠是用各種顏色的魔法光球代替的，從螢火蟲大小的微型奧術球到臉盆大的火焰精魄，把整條街照得比白天還亮。攤主有玩家也有NPC，玩家在吼“走過路過不要錯過”，NPC在吼“系統規定我不能降價但你站著別走我先給你打個八折”。
他轉頭看向楚雨。楚雨己經把兜帽放下，紫色耳釘在燈籠光下一閃一閃的，嘴唇抿著，眼角微彎——不是笑，是某種剋制得很好的得意。
“怎麼樣？這地方不虧吧？”
林墨還沒回答，就被一個舉著三串烤蠍子的NPC攔住了去路。這個NPC是一個骷髏——不是林墨家那種會跳舞會泡飲料的礦工骷髏，而是一具穿花圍裙、戴廚師帽的商業骷髏。它用空洞洞的眼眶熱切地盯著林墨，下頜骨一張一合，語調抑揚頓挫：“這位大人——我一看到你就覺得——你和我有緣！這股來自冥界深處的氣息——你是死靈之淵來的對吧！老鄉！這一串算你半價，只收五個銅板，支援掃碼支付、骨片劃賬、以物易物——如果你願意用你家礦工敲兩下鼓給我攬客，我給你終身免單！”
林墨看了看它的花圍裙——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冥府餐飲連鎖·第137號分店·歡迎再次光臨（也許）。
“你認識我家礦工？”
“整個冥界的骷髏都知道你家那幾只礦工現在有多火——它們上了戰場只敲了一下鼓，活人騎士團集體下來跳了兩分半的《咕咕嘎嘎》！”花圍裙骷髏激動得骨頭都在抖，“我們餐飲協會上週開了個會，一致決定把你家骷髏礦工的挖礦歌列為年度最想挖角BGM。你什麼時候讓它們出道？我可以當經紀人——我有人脈，轉生前是做娛樂行業的！”
楚雨伸手從它托盤裡拿了兩串烤蠍子，遞給林墨一串。她自己咬了一口，眉頭微微一皺，然後面不改色地把整個蠍尾嚼碎吞了下去。花圍裙骷髏的綠火在眼眶裡狂跳了兩下，識趣地退開了，留給這兩人一個空間。
林墨咬了一口烤蠍子，口感像炸得有點過頭的蝦片，尾調帶著一股說不清是孜然還是硫磺的奇異香氣。楚雨己經吃完了一整串，開始拆第二串的殼，她的手指很穩，每一塊殼被卸下來的時候都完整得像是沒用牙咬過。林墨注意到她在拆殼的過程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夜市入口的方向掃了一下——很短，大約只有半秒。但他順著也瞥了一眼，看見一個戴低簷帽的黑衣玩家正往攤邊退，退得很快，很快地和幾面五彩斑斕的掛毯融成了一團。
“你認識？”
“情報圈裡的。”楚雨把第二串烤蠍子拆得很慢，語氣比攤上叫賣最貴的幸運符還平淡，“他在我檔案裡的代號是‘禿鷲’，擅長尾隨和截圖舉報。今晚他的任務是確認我有沒有真的放棄中立協議——一旦拍到我和你在夜市並肩走了超過十步，他就會在公會聯盟內部申請登出我的情報共享許可權。”
“那你怎麼還讓他拍？”
“我讓他拍清楚一點，”楚雨把一塊完整的蠍尾殼放在一串寫滿符咒的掛佈下面，“因為我給他配了個搭檔——搭檔會在他上傳截圖的同時，把他上個月私藏在公會小號的物資轉移到公共審計欄裡。我預設好了時間戳。許可權登出申請的有效期是三十分鐘，物資丟失被發現的時間是——”她看了一眼攤位上正在倒計時的漏斗掛件，“十西分鐘以後。”
她把最後一塊殼嚥下去，對林墨微微偏頭，露出半邊唇角收不住的笑意。那笑意只在嘴角，但身後的魔法燈籠低電壓般閃了一下，把斗篷下襬照出一圈毛邊。
“禿鷲如果足夠聰明，會追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發現自己在被你牽著走。”
“他聰明嗎？”
“不夠聰明。我只期待他選對一次——在許可權和私產之間，看他是先自保，還是先舉報。”楚雨又邁開步伐，語調忽然往上跳了一點，“走吧，趁他還在糾結。”
他們在夜市裡並肩穿行。路過猜燈謎的攤位時，林墨被一隻火焰精魄晃了一下眼睛，楚雨順手把那條謎底寫在燈罩上的秘銀符文案外字跡抹掉了——她用指甲在古語符號中間輕輕劃下一道彎月形狀的印痕，然後若無其事地從發呆的攤主旁邊走了過去。路過賣月光絲絨斗篷的攤位時，楚雨停下來摸了一下料子，問了一句有沒有男款。攤主NPC正要熱情開口推銷當季聯名限定，旁邊坐著的女攤主忽然把煙管從嘴邊拿下來，磕了磕炭灰，沙著嗓子說：“她是在替他看的。”攤主NPC和她對視三秒：“下回這段放在接待指令碼第一行。”
林墨的目光掃到一件黑底暗銀紋的面料，他還沒來得及伸出手，楚雨己經轉身朝另一頭賣舊物的小攤走了過去，斗篷下襬在燈下翻出一片安靜的紫光。她說話的語氣仍然很輕：“我只是順便看看——你的外套不是破了嗎。”
他們最終停在夜市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舊貨攤前。攤主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NPC老婦人，賣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斷了一半的水晶球、缺了頁的魔法書、寫著“不要開啟”的木盒子、以及一隻正在木盒子上打呼嚕的三尾貓。林墨翻了一陣，從一堆雜物裡撿起一枚灰撲撲的戒指，戒指內圈刻著一行極其細小的字。
“這字看不清。”他把戒指舉到眼前。
楚雨接過去，把戒指對著燈籠光轉了一圈：“古精靈語，寫的是——‘你的名字我己忘記，但你的軌跡仍在日曆上’。”她把戒指放回他手裡，“一件被使用過的信物。原主人應該己經刪號了，但系統判定它攜帶的感情資料尚未清零，所以沒回收。這種殘留品沒法用來戰鬥，沒法加屬性。”
林墨把戒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那能用來幹什麼？”
“紀念。”楚雨的聲音忽然輕了半拍，“紀念一個己經不存在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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