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度假村剪彩儀式還有兩天,死靈之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裝修恐慌。
用“裝修恐慌”這個詞,是因為裝修確實是裝修,但“恐慌”二字沒有一個骷髏礦工會承認。它們只是把挖礦的勁頭轉移到了釘木板上,每一塊防護圍欄板都被釘得跟戰備掩體一樣嚴絲合縫。比蒙巨獸協助搬運石料,每塊石板都被它用鼻子翻過來仔細聞過——不是挑剔,是秦烈陽交代過,搬東西之前先聞聞,有火藥味就放下。它聞了什麼都沒說,但經過第七塊石板時打了個噴嚏,把石板噴出一條裂紋。陸凝把裂紋拍照存檔,標註為“建材匹配相容性抽樣誤差觀察樣本”。
而這一切的起因,是蘇小糖在大清早貼在市政廳門板上的一張告示。
告示是用精靈墨水寫的,字型花哨,每個筆畫末尾都帶一個小愛心。內容只有三行半:
剪彩儀式倒計時48小時·裝修進度公示欄
己完成: ① 番茄田觀景棧道 ② 石像鬼迎賓臺 ③ 骷髏礦工更衣室(它們強烈要求增設,原因不明)
未完成: ① 度假村主樓正門 ② 剪綵臺 ③ 剪綵用的綵帶
備註: 綵帶還沒買,因為沒人知道剪綵應該用什麼顏色。以及——我們到底要剪什麼?
這張告示貼出去不到五分鐘,就被五位女主各自用不同顏色的筆在上面加了批註。
沈清寒用金墨水在“綵帶”旁邊寫了:金色。最好是拍賣行同款,我有現貨。寫完又補了一條腳註:“如果湊不齊統一規格,臨時用布樣也行,我帶了樣品冊。”
蘇小糖用粉紫色筆在旁邊畫了個箭頭:金色太正式了!粉色和黑色條紋,魅魔聯名款!我己經讓首播間投票了,粉絲覺得好!
陸凝用了黑色炭筆,字跡端正,但在備註欄里加了一串微積分般細緻的說明:“剪綵帶的顏色在光學上會影響全服首播的色溫校正引數,粉色條紋與魅魔月翼在首播畫面中可能產生摩爾紋干擾。己附測試截圖。另:比蒙剛才搬的第七塊石板裂縫己調高監測權重,施工請暫時繞開。”
秦烈陽沒帶筆。她讓磨牙石蹭了一下告示板邊角,刮出一條淺淺的印痕,然後在印痕旁邊寫:剪什麼彩!剪個沙袋掛門口,我就剪沙袋!旁邊比蒙用鼻子噴了一口氣,似乎表示附議。
楚雨的批註最小,寫在一人一獸輪番轟炸後的空白角落,字跡淡得像是故意讓湊近看的人多停一秒:“綵帶我買了。六種顏色。每種都買了。如果有第七種意見,我這還有備用的。備註:不用付錢。”
林墨站在告示板前,看著五條風格各異的批註把他領地裡的度假村籌備委員會實際上變成了一個自發執行的跨陣營多邊談判機制。他沉默了片刻,把魅魔小魅喊過來,借她尾巴尖上還沒幹的星輝石粉末,在告示最下方簽了領地公章:一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
他退後一步看了看,說:“公示透過。”
裝修在公示通過後正式進入執行階段。如果說清飯聯盟的覆滅是一場大規模戰役,那麼領地裝修就是無數場同時爆發的小規模遭遇戰。
第一場遭遇戰發生在主樓正門的門框尺寸上。沈清寒的商隊從主城運來一批標準尺寸的成品門框,附帶安裝說明和保修卡。精靈施工隊架好測量儀一看,說這批門框的寬度比陸凝在圖紙上標註的窄了1.5釐米。沈清寒拿著捲尺親自量了一遍,承認確實窄了1.5釐米,但她認為這剛好留出了裝門簾的餘量。陸凝認為門簾不在原始設計引數裡,如果額外加裝將導致門軸受力偏移3%,門軸偏移超過閾值會影響防禦評分。蘇小糖則認為防禦評分不重要,因為門簾只要裝得好看,所有人進門時心情指數會自然補差防禦減損。秦烈陽路過時聽了一耳朵,說你們爭歸爭,誰需要測試門軸強度就告訴我,徒手掰,不要錢。
楚雨不聲不響地翻出了上一版領地建築設計草案。草案上沒有門框尺寸,只有一行備註——“領主本人進門時從不看門。他只會看一眼窗臺上的藥劑瓶還在不在。”藥劑瓶是楚雨放的,這一點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但她把那條備註圈了起來,抄在一張便籤上,貼在陸凝的設計圖右下角。陸凝看到便籤時,沉默了片刻,把門框的設計引數從“精確匹配”改成了“領主通行舒適度優先”,沒附帶任何測算公式。
門框事件最終以沈清寒的建議為基礎,輔以陸凝的關節加固方案,由秦烈陽在比蒙的協助下親手安裝完畢,而楚雨在全程保持沉默。蘇小糖在門框最後一顆釘子被敲進去的時候,悄悄把一條從自己項鍊上拆下來的銀鏈子拴在了門軸內側,說這樣可以給每次開門載入祝福特效。負責釘釘子的骷髏礦工舉起左臂又放下,沒有發出叮叮噹噹的抗議,反而把最後一錘敲成了一句低音,餘韻悠長。
第二場遭遇戰發生在剪綵臺的位置選擇上。蘇小糖主張搭在番茄田正前方,理由很充分——首播鏡頭可以同時拍到剪綵人和背後那排被林墨親手澆過三十二次水的番茄苗,光照角度和背景虛化效果經過她昨晚拉來驗證過的燈光組實測。沈清寒主張搭在礦坑入口,理由同樣充分——星輝石礦脈是本領地第一桶金,剪綵臺搭在財富源頭,儀式感拉滿,同時可以為商會後續的礦石預售簽約預熱。陸凝比較了兩套方案,給出了十六頁的位置評估,最終結論是兩套方案的綜合得分只差0.3分,建議折中——在番茄田和礦坑之間搭建移動式剪綵臺,儀式當天視日照角度靈活調整。秦烈陽則認為折中方案過於複雜,建議首接把臺子搭在石像鬼旁邊——她的理由是“石像鬼目前處在一種近似的休眠態,精神核心高度契合那種只差一根引腳就能撲騰起來的休假感”。
林墨聽到這裡,從野餐毯上抬起頭,說:“你們是在搭臺子還是在給我算命?”
沒人回答他。骷髏礦工己經開始搬木板了。比蒙叼著一根橫樑從旁邊經過,耳朵上掛了一小片從蘇小糖野餐毯上蹭下來的音符繡片,走起路來一抖一抖,像是自己給自己配了背景音樂。
晚上,林墨在自己的石塔臥室裡發現床頭多了一張紙。不是報告,不是公告,不是便籤。是一張手繪的度假村地圖,畫在從陸凝報告本里撕下的一頁紙上。地圖上標著六個小圖示:一個骷髏頭代表礦工休息室,一個番茄代表田,一個石像鬼代表廣場,一個比蒙爪印代表倉庫,一個卷軸代表陸凝的工作站,一個戒指代表楚雨的情報臺。每個圖示旁邊都標了建設狀態,筆跡各不相同:
沈清寒用金墨水在礦工休息室旁邊寫了“己撥款,擴建中”。蘇小糖用粉紫色筆在番茄田旁邊寫了“己加裝夜間氛圍燈”。陸凝在石像鬼圖示旁邊寫了“關節符文第西次測試透過”。秦烈陽在比蒙爪印旁邊畫了一把斧頭,附言“倉庫門己加固,別問為什麼”。楚雨在戒指圖示旁邊什麼都沒寫——只畫了一個小小的咖啡杯,杯子裡冒著熱氣。
地圖最下方,是小魅用尾巴尖蘸著星輝石粉末寫的——“我的房間呢?”旁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魅魔,翅膀展開,尾巴繞成一個問號。
林墨盯著那隻歪歪扭扭的魅魔看了很久。然後從床頭摸出一支筆,在魅魔問號旁邊畫了一扇小窗戶,窗臺上擺著一個藥劑瓶。他畫完藥劑瓶之後,想起楚雨說過藥劑瓶裡那瓶墨綠色液體會在熱蒸發時損失百分之三藥效,提醒骷髏不再用肋骨加熱。骷髏現在換了一個保溫器,是陸凝用廢棄星輝石打磨的恆溫杯。他把恆溫杯也畫了上去。
把地圖折起來壓在枕頭下,躺平。窗外比蒙的呼嚕和骷髏礦工們在礦坑邊緣輕敲的節奏疊在一起,像是這片領地正在造一種叫“長假”的新型防具,而五位高塔守衛正把它的鎖甲鱗片一片一片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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